“多谢小郎君,小郎君辛苦,有劳小郎君替我谢过谢小郎君了。”
崔时钰不是没想着这事,只是以为谢宵会让那位青松小郎君来,没想到换了张陌生面孔。
“敢问小郎君名姓?”她开口询问。
少年又是一礼,“奴名墨竹。”
墨竹,青松……单从名字结构来看,似乎是一对兄弟。
但想到古人都有为家中奴仆取成双成对名字的习惯,崔时钰又不敢确定了。
她不动声色打量面前的少年,和记忆中小书童那张脸相对比,竟真的寻到几分相似之处。
莫非真的是兄弟?
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墨竹腼腆一笑,“崔娘子猜得不错,青松的确是奴的弟弟,和郎君一同去了学馆,所以来派了奴来。”
“两位小郎君真是辛苦了。”崔时钰由衷道。
墨竹笑着说:“二郎对我们兄弟二人照拂有加,我们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罢了。”
“对了,二郎说,还请崔娘子当面查验贺礼,若不喜欢,还可再换。”
还可以再换?
谢宵这是给她送了什么。
崔时钰一边说“谢小郎君真是太客气了”,一边解开红绸,待看清里面的物件,顿时惊喜得瞪大双眼。
竟是一套刀具!
她立马抽出来看。
银光如水,斩骨刀、片鱼刀、雕花刀……每把刀都做工精致,刀刃薄如蝉翼,刀柄还缠着防滑的丝绳。
墨竹徐徐开口:“这是二郎特意找老师傅打的,用的是镔铁,刀柄长短都按女郎的手掌尺寸特意做小,不知崔娘子可还喜欢?”
崔时钰捧着那柄斩骨刀摸来摸去,“喜欢。”
“有劳墨竹小郎君告诉谢小郎君,我……真的很喜欢。”
对于一名厨师来说,一把好刀胜过千言万语,这个礼物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谢小郎君真是个好人。
多说无益,崔时钰大手一挥,“下次谢小郎君来食肆,我免单。”
见她的满意不似客套,墨竹抿唇一笑,放下心来,正要开口,忽听门内传来声音。
“崔娘子,点菜了!”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刚开张还不到半炷香工夫的食肆已经座无虚席,几张食案全部坐满,热闹极了。
这么快就人满了?
墨竹忙道:“不叨扰崔娘子做生意了,奴先走了。”说罢行礼离开。
“墨竹小郎君慢走。”
与墨竹告别后,崔时钰捧着沉甸甸的刀具进了门,语调喜悦。
“来了!”
*
武长青刚一退值便赶来崔记食肆。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常服,腰间常悬挂的那柄短刀都卸了,比起平日当值时的肃杀模样,多了几分儒雅气息。
食肆的生意比想象中还要好,武长青足足排了半炷香的时间,终于等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并未觉得不满,反而认为理应如此。
毕竟……崔小娘子的手艺那么好。
武长青迈步进门,看见食肆内里陈设简洁素雅,几张食案错落摆放,已坐满了食客。
她在唯一空着的那处靠窗位置坐下,刚落座便有人奉上茶盏,是阿锦。
“武铺正请用茶。”
武长青是酱饼摊不折不扣的常客,阿锦自然知晓对方身份,奉完茶后又拿来一册木夹。
“这是本店食单,武铺正请过目。”
食单?
武长青打开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那食单竟是用木片做的活页夹子,掀开封面,内里一叠素笺用红绳穿连在一起,每页都写着菜名,更妙的是旁边还配了朱砂绘制的简笔小画。
虽说字迹与画技都远达不到出众的程度,却能看出是一笔一划认真写的,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寻常食肆顶多柜上挂个水牌写明今日特供,要点什么菜全凭跑堂的口报菜名,哪里有这般精巧的食单?
武长青抚过纸页,只觉触手温软细腻,问阿锦道:“这食单可是崔小娘子亲手所制?”
阿锦抿嘴一笑,有点小骄傲地说:“正是,阿姊说了,活页方便随时增减菜品,木片能长期使用,除此之外,阿姊还特意在夹层放了干茉莉花,这样食客们点菜的时候也能闻到茉莉清香,心情也好。”
说起阿姊,她如数家珍。
武长青不由赞叹:“好巧思。”
他细细翻阅,鲫鱼豆腐汤、小笼蒸包、糖醋里脊……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名在眼前闪过,有几道被用朱笔特别圈出,旁边画了一枚小小的红梅,显是推荐的招牌菜。
武长青对这新奇食单一时有些爱不释手,从头到尾连翻两次才点了菜:“琥珀肉,干煸豆角,并一碗米饭。多谢。”
阿锦应了一声下去了。
等待上菜这段时间,武长青闲来无事观察起来,见周围其他食案上摆着不少菜,红红绿绿煞是好看,食客们也吃得不亦乐乎,偶尔夹杂着几声“真好吃”“果然没白等”“比大酒楼里的菜还好”的感叹,令他越发心思浮动。
也不知他点的那道琥珀肉是何滋味。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粗长呢!(叉腰
第37章 红烧肉香
◎酥烂中带着嚼劲,越嚼越香。◎
不多时,武长青便听到一阵瓷盘碰撞的细微声响。
抬头望去,就见身着紫色襦裙、腰系靛蓝围裳的崔时钰已端着两道菜朝他走来。
她手托食碟,边走还不忘招呼邻桌客人,一束暖阳映照在她的脸上,能看清那张如脂玉般莹润小脸上的细小绒毛。
武长青敛了眸子,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看她。
崔时钰已走到案前,清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武铺正久等啦。”
近看之下,她眉如远山,眸若点漆,鼻尖还沾着一点点灶灰,更添生动。
武长青耳根发热,“崔小娘子客气了,小娘子新店开业,不能不来。”
说着拿起放在一旁的漆盒,“小小贺礼,不成敬意,还望崔小娘子收下。”
崔时钰今日收了不少礼,都快收出经验了,福身道谢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株绿意盎然的金钱草盆栽。
这时候还没有发财树,金钱草便是最能代表招财寓意的植物。
招财啊发财啊什么的,谁不喜欢?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叶片长得像钱币一样的盆栽,欢喜道:“多谢武铺正,我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崔小娘子喜欢就好。”
“那便不叨扰武铺正了,菜肉都是刚出锅的,还请趁热用。”崔时钰说完又是一礼,欢欢喜喜地捧着金钱草离开了。
见她脚步轻快,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武长青长舒一口气,一颗心放进了肚子,这才将目光移到面前的菜肴之上。
然后就被夺去了心神。
雪白瓷盘中,青碧豆角煸出了金黄的虎皮纹,里头的芯子依旧碧绿鲜嫩,微微蜷曲,咸香混着热气从每一纹皱皮里钻出来。
旁边那道琥珀肉更是令人惊叹。
四四方方的红亮肉方垒成小肉山,浓稠的酱汁顺着肉块缓缓滑落,在盘底积成一汪酱色。肉皮油亮,肥肉部分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化开,瘦肉吸饱了酱汁,红褐油亮。
从横截面瞧过去,肉皮油润发亮,肥肉晶莹剔透,瘦肉丝缕分明,真真是如同琥珀一般。
难怪叫做“琥珀肉”。
不说味道,光是瞧这色香,便足矣担得上“招牌菜”三字。
武长青咽了咽口水,他喜欢把好东西放在最后吃,没动肉,先握着筷子挟起一段豆角。
外头煸得焦酥,内里却还锁着鲜嫩,刚入口时有丝丝辣意,想来是里头添了食茱萸,但不多,是以辣味来得快去得也快,转头就被豆角本身的清甜接住了,蒜香、微辣与豆角本身的鲜香层层递进,别有一番滋味。
武长青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妙极!
干煸豆角看似寻常,但若想做出好滋味同样不易。
窥一斑而知全豹,崔小娘子的绝妙手艺,从这寸段豆角之中就能窥见一二了。
武长青配着豆角送了好几口米饭,这才将筷子伸向一旁的琥珀肉。
那肉块炖得软烂极了,颤巍巍的挂在筷头上打晃,几乎叫人不敢用力。
武长青直接把一整块肉块吞进口中。
咸鲜的浓香在舌尖轰然炸开,肥肉入口即化,脂香浓郁却又丝毫不腻;瘦肉也好,一点都不柴,酥烂中带着嚼劲,越嚼越香,好吃得把舌头都快吞掉了。
武长青满足地“嗯”了一声。
他没配白饭,空口吃的,满口都是油脂的丰腴荤香,却不觉得有丝毫的油腻之感。
更是妙极!
武长青又连尝几口,越吃越觉精妙,脆嫩的豆角与丰腴的琥珀肉一油润,一清爽,交替入口,不知不觉间,两盘菜已去了大半。
吃了这么半天,他心中有了数:这琥珀肉,大约是用豕肉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