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琴文必是日日洒扫，久待于此。
宋芙吩咐棋雨留下篮子，便叫众人出了门，她想单独陪陪娘亲。
她取下供桌上的花瓶，仔仔细细地为娘亲插了今日她带来的花枝，随后才跪在软垫上，为娘亲上香，烧纸。
说明她的思念与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
她声音极轻缓，似在与江明姝撒娇一般，可终究是与从前不一样了，再没有人会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会眼带慈爱地看着她。
宋芙无声哭泣，泪如雨下。
棋雨棋云等人皆红了眼，听着里面传来的低低哭泣声，两人只能默默陪伴。
许久，祠堂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宋芙已没再哭，只一双眼又红又肿，棋云和棋雨担心地上前，「世子妃……」
宋芙看向几人，道：「都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如今府中一草一木都是她最熟悉的模样，棋雨等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得应下。
可宋芙这一走，便是暮色四合都未回来！
棋雨和棋云终于着急，正要起身去寻宋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看去——
只见迈步走进来的人正是程钰！
「世子！」
两人同时出声，都稍有些心虚。
程钰抬眸一扫，只瞧见两人，微微蹙眉，「阿芙呢？」
棋雨连忙将今日的事一说，表明正要去找宋芙，程钰闻言却是抬了抬手，「不必。」
「我知道她在何处。」
第548章 他就是小哥哥！
棋云和棋雨对视一眼，对程钰的话都有些将信将疑，这里可是她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就连她们这从小陪着世子妃一块儿长大的人都尚且不知道世子妃在何处，世子为何能这般确定？
可不等两人询问，程钰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棋雨呆呆的问了一句，「棋云，那咱们还找吗？」
棋云还没回答，抱剑站在门口的剑影立刻看向棋雨，「你不相信世子？」
棋雨：「……你胡说什么！」
她立刻对剑影怒目而视，看着他的眼里全是不满，「我只是担心世子妃而已。」
「放心吧。」剑影给了棋雨一个眼神，「世子说知道，那就一定知道。」
「你没看世子连我与剑光都没带吗？」
剑影话音落下，他身边便多出一人，正是听到自个儿名字才站出来表明存在感的剑光。
这……
棋雨和棋云对视一眼，终究只得坐下等待。
剑影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江宅主院，偏僻的角落里有一颗高大的桂花树，树下绑着一架秋千。树的四周种满了茉莉花。
而在那树下与墙角的角落里，此刻正蹲坐着一个人。
正是宋芙。
宋芙抱膝坐着，一如四年前江明姝去世那一晚。
她从下午便一直在此处坐到现在。
忽的，宋芙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刻回神，猛地向四周张望。
却什么都没发现。
等等！
宋芙仔细听了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朝着身后的墙看去，而她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是，是这边！
那脚步声并不曾刻意掩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在一墙之外的地方停下，这一幕，熟悉的像是穿越了时间。
四年前的那一晚与此刻重迭起来。
是，是意外？
还是……那个小哥哥？
「你在哭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从墙的那边传来，宋芙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声音，她每日都听，怎么可能记错？
是她的夫君，程钰！
而这句话，则是四年前小哥哥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于她的脑中：程钰就是那个小哥哥？
这……可能吗？
宋芙一时忘了反应，只心跳的速度越发快，呼吸也更粗重了几分！
「你哭的这么伤心，一定很难过吧。」
程钰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虽然我做不了什么，但是我至少可以陪着你。」
「是你……」宋芙喃喃出声。
程钰此刻重复的话，都是四年前说过的话，除开他们两人，绝没有第三个人知晓的这样清楚。
程钰的声音停了，而后道：「是我。」
一阵风掠过，下一秒，一个身影轻巧的落在宋芙身侧。
他抬起手，指尖轻柔的擦过宋芙的脸颊，为她擦去脸颊的泪，「四年前就想这么做了。」
宋芙红着双眼看他，而后猛然一扑，一把将他抱住，「小哥哥！」
她声音满是哭腔，带着无尽的委屈，「你怎么才来！」
此刻的她早已不觉得委屈，若「小哥哥」不是程钰，她也不会有这样打的反应。
若「小哥哥」是旁人，她应该能很平静很感激的道谢。
她感激小哥哥，那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但从来都与风月无关，只是纯粹的感激。
但偏偏，这个人是程钰！
她最感激之人，是她最爱之人。
他们从头至尾就是一个人，宋芙一下就绷不住了，铺天盖地的委屈一下涌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程钰了然，他伸手将人拥住，低声道：「抱歉。」
那时的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自然没脸面也没勇气出现在她面前，能用言语为她带去些许力量，他已觉荣幸。
他的陪伴与宽慰，都只是想让她少些难过，又如何会忽然自爆身份，做些挟恩图报的事？
他从来只希望她过的更好。
最初的激动之后，宋芙很快平静下来，她在程钰的胸前蹭掉眼泪，红着眼瞪他，「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她当初还曾与程钰提过「小哥哥」。
可程钰呢？
一个字都不曾吐露！
她想想就生气。
程钰老老实实认错，「是我不好，是我有私心。」
私心？
宋芙的眉更皱。
「是我想要阿芙的真心，不想阿芙只因感激而心悦我，所以才未曾坦白。」
宋芙：「……」
她真是被气笑了，她推开程钰，气鼓鼓道：「那你今日倒敢坦白了！」
程钰眸光灼灼的看着她，不必多说，宋芙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他如今已经确定，宋芙心里有他，是纯粹的喜爱，而不是因为劳什子的感激。
宋芙直接给了程钰一个白眼。
「阿芙，我知错了。」程钰认错极快，而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宋芙也很难气得起来。
四年前，两人便不曾互通姓名，这是当时的默契，所以她怪不得程钰。
她唯一怪他的，就是当初她明明提过，他却不曾坦白。
宋芙想了想，问：「你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钰立刻摇头，「绝对没有！」
宋芙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
程钰又道：「今日还不曾为岳母大人上香，阿芙可与我同去？」
他对着宋芙伸出手。
宋芙轻哼一声，直接越过程钰往祠堂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程钰，「还不快跟上！」
程钰立刻跟上。
棋雨等人瞧见世子与世子妃果真一道出现，都觉奇了。
这里可是她们的家，世子竟比她们更熟！
……
翌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原是昨日夤夜司上奏，奏明了前二皇子逆贼明晟与阮家通敌叛国之事，请求陛下斩首逆贼明晟。
就算明晟造反，但关于他血脉或可不纯一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是皇家丑闻，不可能公之于众。
更何况……
明晟究竟是不是先帝血脉这一点，宋芙和程钰都不能确定，当初就是故意挑拨离间而已。
在世人眼中，明晟再如何犯错，那也是天潢贵胄，是先帝亲子。
皇家便是犯再大的错，好似都不致死吧！
但夤夜司司正程钰却能上此奏折，要知道那名声可是他嫡亲的表兄。
此事一出，朝野震荡，在京城里也传开了。
百官与百姓们对程钰自是褒贬不一，有夸他大公无私的，也有骂他心狠手辣的。
当然，自从上次那位为明晟求情的人获罪之后，至少明面上只有一个声音：逆贼明晟罪该万死！
有分歧的，只有这上奏的人，竟然是程钰！
程钰甚至还奏明了砍头的日期：五月十七。
第549章 祭
这个日期较为特殊，记得的人很多，而再一联想程钰的身份，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程钰此举的用心。
民间对程钰的议论声消减了许多。
江家出事才过去了四年，江家当年的神勇记得的人还很多，在江家被洗刷冤屈之后，江家的威望更盛。
而四年前的五月十七，正是藏锋谷一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