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争在天上看着呢,我会保重好自己。」
在皇帝「罪己诏」的热度下,江争的死显得有些悄无声息。宋芙和阮瑜等人倒也没有广而宣传。
都是至亲之人相送,就让江争安安静静的离开。
挺好的。
宋芙在阮家忙碌了一天,刚闲下来,棋雨便低声回禀。
「世子妃,大爷来了。」
如今能被棋雨称为大爷的,也就一个人——江照。
宋芙表情立时大变,「大哥怎么来了?」
江照的身体情况自不必说,他如今都还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要想过来,只能是被人抬着过来。
宋芙嘴上虽这样说着,但身体却很诚实的跟上棋雨的步伐,去瞧江照。
「大爷知道了二爷的事,一定要来。」
这种大事,在江照清醒的情况下,倒也没人想瞒着他。
宋芙轻轻叹息一声,已然跟着棋雨进了安置江照的院子。
江照人虽不能动,但武功仍在,耳力极好。
听到脚步声,他转眸看向宋芙,双眼猩红,「阿芙……」
他这不该活的人还活着,阿争却走了。
「大哥。」
宋芙正欲出声宽慰,便听江照道:「我想更快一些好起来。」
「好。」宋芙点头,这话江照已然说过一次,但此刻的语气更显决绝。
江争停灵三日。
三日后下葬,因着江争与阮家没有晚辈,便由江子平与江子丰走在最前。
阮瑜这三日倒显得十分冷静,沉着一张脸办完了所有的事,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但宋芙等人都明白,阮瑜的悲痛必是在心里。
比起这样的「冷漠」,她倒宁可阮瑜大哭一场,将情绪都宣泄出来,免得憋坏了。
下葬之后。
阮家便只剩下了自家人。
阮瑜呆愣愣的坐在花厅的太师椅上,双眼发直望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什么。
「阮姐姐。」宋芙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膀,「我让人煮了安神汤,你喝了去睡会儿,好不好?」
阮瑜三天没合眼了,整个人形容枯槁,憔悴的不行。
阮瑜抬眸看她,却是道:「你应当唤我表嫂。」
宋芙从善如流,「表嫂。」
她明白阮瑜的想法,阮瑜只是希望多一个人记得江争,多点江争的痕迹。
宋芙接过侍女托盘里的安神汤,双手捧着送到阮瑜面前。
阮瑜没再硬撑,喝了安神汤,便被宋芙和雁归等人扶着,回了屋。
雁归伺候着阮瑜歇下。
阮瑜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双眼发直,而后双手抱住一角被子,放到鼻尖。
眼泪「刷」地滚落。
这是他与江争的屋子,屋中四处都有江争留下的痕迹,被褥还有江争的气息。
她身体微微蜷缩起来,紧紧抱着被褥,就似抱住了江争一般。
宋芙心疼的别开眼,眼泪无声滚落。
阮瑜没睡着,宋芙也不放心就此离开,她就默默的陪在阮瑜身边。
一直到人都哭睡着了,这才长出一口气,动作轻柔的为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门。
程钰就在院中站着,满目担心,瞧见她出来忙上前几步,扶着她。
「阿芙,你也该歇会儿。」
这三日宋芙也只是囫囵睡了一会儿。
在她担心阮瑜的时候,程钰同样万分心疼她。
宋芙疲惫的点头,「好。」
为着方便,宋芙就在阮家歇的,反正她在阮家素来是有屋子的。
等她醒来,已是下午。
她刚睁眼,便瞧见趴在床沿的男子,正是程钰。
她的动作立时放轻,担心惊扰了程钰。
可程钰还是醒了。
「醒了。」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瞧着还有些精神不振。
宋芙一抬手,他便顺势握住她的手,托着她起身,动作十分熟练。
宋芙顺势拉着他的手,关切询问:「夫君没睡吗?」
「睡了一会儿。」程钰用眼神示意她安心,「无妨,今晚回去我便好好休息。」
宋芙这才放下心,一边起身穿衣洗漱,一边问:「阮姐…表嫂可醒了?」
程钰没回答,而是喊了外面的棋雨进来,询问此事。
他不知道。
棋雨忙道:「阮小姐刚醒,方才也询问了世子妃您呢。」
宋芙闻言,松了一口气。
又问起程钰,「这几日外面情况如何?」
程钰没歇息,必定是关注外面的事去了。
三日前京城便风云诡谲,三日时间不知要酝酿出多少大事。
果不其然。
程钰没有片刻停顿,直接道:「皇后得知大皇子妃有孕的消息,十分开怀。」
「原是想将大皇子与大皇子妃接入皇宫,好生照料,但大皇子妃不愿。」
宋芙眉梢轻挑。
大皇子妃不愿?
「好吧。」程钰道:「是林家不让。」
就那日那林家公子嚣张跋扈的样子,可见大皇子妃在家中没什么地位,自是林家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如今大皇子昏迷,大皇子妃腹中的孩子对皇后来说,亦是唯一的指望。
甚至为着孩子,愿意揭过上次大皇子妃耽误大皇子治疗时辰的事。
可……
想到这,宋芙忽然开口,「大皇子妃素来性子软弱,怎的那日就态度强硬的不准下人夜扣宫门,不准下人来寻我救治大皇子?」
该强硬的时候不强硬,不该强硬的时候偏偏强硬。
程钰抿唇,面上倒没什么诧异,他心里亦有这样的想法和怀疑。
只是尚未寻到答案。
宋芙想了想,猜测道:「或许……大皇子妃早知她已有孕。」
大皇子妃如今已经怀孕两个月,那说明至少有一次月事未来。
便是不请大夫,自己也能猜出一些。
但她还是道:「可以先查一下,从前一个多月,大皇子妃可曾看过大夫。」
比起大皇子妃腹中的孩子,宋芙和程钰自然更属意七皇子继承大统。
选那孩子,完全是赌。
而七皇子的品行才华已经可见一斑,只要往后不长歪,便大有可为。
可比一个没出生的孩子靠谱得多。
程钰颔首,「好,我会安排。」
想了想,他又说:「若此事当真有问题,林家或许也不清白。」
宋芙点头,对这话十分认同。
想了想,她又道:「七殿下那边也要看顾着些。」
「此次的事虽可以藉此看看七殿下的反应与应对,但别当真让他吃了什么亏。」
分寸要拿捏好。
这并非真的为七皇子制造障碍,只是日后七皇子若真登上大位,需要面对的明枪暗箭绝非现在可比。
这次,最多算是练手。
程钰点头,伸手捏了捏宋芙的鼻尖,「都听阿芙的。」
宋芙嗔他一眼,已然洗漱收拾好。
两人抵达暖阁时,阮瑜已在坐着,阮夫人正在一边与她低声说着什么。
时辰已经不早,众人一齐用过晚膳,宋芙程钰以及江靖江照等人便要告辞。
「阿芙。」
阮瑜忽的想到什么,叫住了她,「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阿争出事之前……家里刚收到消息,父亲已在回京的路上,想必再过几日父亲便要归家。」
「辛苦你们从前打探父亲的消息……。」
宋芙笑着道:「伯父无事就好。」
顿了顿,宋芙上前一步,拥抱住阮瑜,在她耳边低声说:「阮姐姐,照顾好自己啊,我改日再来瞧你。」
阮瑜轻轻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阿芙,去忙吧,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482章 七皇子害人?
阮瑜的情绪尚算稳定,宋芙稍松了一口气,这才准备离开。
阮夫人与阮瑜送到阮家大门边。
宋芙和程钰携手,朝着马车走去,可刚走没两步,就听阮瑜的声音忽然响起,「阿争……」
然后戛然而止。
宋芙和程钰的身形顿住,四周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时连呼吸都被屏住,安静的可怕。
阮瑜已然反应过来,下一秒,便有两行清泪滚落。
对活着的人而言,真正的离别与难过不是在人走的那一刻,而是后面的每个日日夜夜,物是人已非。
在所有人担心的注视下,阮瑜沉默的转身回了阮家。
宋芙和程钰对视一眼,都难免有些担心。
实际上到了现在,他们也不愿相信,不太能接受江争当真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那样好的人……
因着想到此事,夫妻俩上了马车也是心事重重,马车内沉默的可怕。
回到江家。
宋芙刚将江照安置好,又针对江照的最新情况调整了治疗方式与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