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争的身体绝对耽误不得。
宋芙说完又吩咐,「门房备马!」
宋芙与程钰匆匆赶到江家大门前,江靖也到了,表情同样十分难看。
阮家。
几人刚到,便被阮家人迎了进去。
素来坚强的阮瑜此刻也红了眼圈,啪嗒啪嗒的掉起了眼泪。
「阿芙,小舅舅,救救阿争!求求你们,救救阿争!」阮瑜声音哽咽,想拉着两人的衣袖,又怕耽误了正事。
整个人无措又可怜。
阮夫人同样在旁边掉眼泪,「是啊,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保住阿争,只要能保住他,什么都行。」
江靖率先冲到床边,为江争把脉。
宋芙则是出言安慰阮夫人与阮瑜,「伯母,阮姐姐,我和小舅舅定会尽全力。」
至于其他……她当真不敢保证。
江争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能撑到今日才昏迷,已经在她意料之外。
阮瑜与宋芙感情极好,迅速便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原本就滚落的眼泪此刻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再也站不住,身体一软便要倒下。
雁归立刻上前,红着眼扶住阮瑜。
宋芙还要为江争看诊,只得叮嘱一句,「看好你家小姐。」
说完,便到了床边。
江靖的表情十分难看,对上宋芙关切的眼神,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宋芙抿紧唇,同样开始诊脉。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江争的五脏六腑皆已衰竭,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瞧见两个天下最顶尖的大夫都只呆呆坐在床边,阮瑜心里最后一丝希冀也整个破灭。
她声音有些哽咽的说:「开,开药啊。」
「或者针灸,阿芙你的针灸是最厉害的,是不是?」
「有药的,家里有药,什么药都有……开药啊,为什么不开药?」阮瑜颤抖的声音逐渐拔高,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上前几步,拉着宋芙的手,「阿芙,开药,开药好不好?救救他,救救他……」
宋芙眼里蓄满泪,却是别开了眼。
她嘴唇动了动,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该从何安慰。
就在这时,床上昏迷的人动了动,气若游丝的出了声,「阿瑜,莫哭。」
第481章 江争死了
阮瑜立刻安静下来,快步凑到江争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阿争,你醒了!」
阮瑜表现的虽很激动,但动作肉眼可见的轻柔。
江争看的分明,他整个人虽虚弱极了,眼神却格外明亮,他看着阮瑜的眼里全是心疼。
到了此刻,他很清楚:到时间了。
如今的他不过是回光返照,让他能有几句交代遗言的时间。
他轻颤的手指摩挲过阮瑜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可他越擦,阮瑜的眼泪便掉的越凶,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江争只觉得愧疚。
都怪他。
「都是我不好……」江争的声音愈发虚弱。
阮瑜自然不是这样认为,所以连连摇头,「不,不是。」阿争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阿争,最好的夫君!
「阿芙。」
江争握着阮瑜的手,眼神却越过了她,落在宋芙身上。
显然有话要交代。
「二哥。」
宋芙忙上前半步,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在。」
「阿瑜和阮家,拜托你。」他知道阮瑜聪慧机敏,更知道宋芙和阮瑜关系极好,可仍是不放心。
宋芙当即点头,「二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嫂,看顾好阮家。」
江争如释重负。
「小叔。」江争又喊,江靖亦是红着眼上前,「阿争,小叔在。」
江争笑了笑,「江家那边,辛苦小叔。」
江靖连忙摇头,「不辛苦。」都是他分内之事。
「阿钰。」
江争一一叮嘱,「照顾好我妹妹,好好待她。」
「便是哪日……你不爱她了,也不要伤害她。」江争的眼角滚一滴泪,看着程钰的眼里全是乞求。
他知晓程钰待宋芙的爱与真心,所以才更担心,若程钰有朝一日变心,阿芙该如何自处。
程钰眼神认真的看着江争,「我永远爱她。」
除非他死了。
「你说的,我记下了,我答应你。」虽然他确定他会永远爱宋芙,但若能让江争安心,他也不介意答应。
江争的眼神转了一圈,最后再次落到阮瑜身上。
他抬起手,指尖抚在阮瑜的脸颊,眼中尽是不舍与眷恋,「夫人。」
江争声音不高,但屋内很安静,「抱歉啊。」
「日后……陪不了你了。」
阮瑜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握着江争的手不由的抓紧,一个劲儿的摇着头,显然不像听这些。
「能与你成婚,我再没什么遗憾。」江争心里何尝不恨?
他恨他这不中用的身体,他多想能陪伴在阮瑜的身边久一点,更久一点。
他强忍泪意道:「待我走后,忘了我,另寻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不,我不要。」阮瑜连连摇头,她做不到!
从前她就等了江争三年,日后还会有下一个三年,下下一个……无数个,直到她生命的尽头。
「噗——」
江争的情况更差劲,一口血吐了出来,面色白如金纸。
阮瑜连忙拿着绣帕,为江争擦拭喷出来的血渍,低声嘟囔,「你怎么放心?你怎么放心将我交给旁人?」
江争自然不放心。
可他没有办法。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发出「呵」「呵」的声音,好似下一秒就会喘不上气一般。
「阮瑜。」
「我爱你……」
江争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抚在阮瑜脸颊的手也骤然失去力道,落在床上。
屋内霎时一静,而后有细细的哭声响起。
宋芙和江靖对视一眼,默默的为江争切脉,不过几秒,两人便同时确定了一件事。
江争走了。
满打满算,江争与阮瑜成婚甚至不足半月的时间。
这个时间……太短了!
他们期盼等待了四年,却只有半个月的好日子。
「阿芙。」
方才还哭的跟泪人似的阮瑜此刻倒是诡异的显得平静,她的眼泪也没了,只一双眼格外的红。
「我想跟阿争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宋芙等人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带人出门,宋芙还很贴心的将房门都关上了。
江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关切询问:「阿芙,不会出事吧?」
江争刚走,别这个时候阮瑜又做出什么冲动的事,要是真伤到了她自己,他们才是没办法向江争交代。
宋芙很的笃定的摇头,「不会的。」
因为那个人是阮瑜。
在阮姐姐心里,二哥与他们之间的感情,无疑是十分要紧的,在她心里,看的比性命更重。
但在这些之外,阮姐姐亦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
比如父母,兄长,家族。
她看向一边被人扶着的阮夫人,「伯母,你身子弱,先回去歇着吧。」
阮夫人的表情微有些犹豫,被宋芙又劝了几句之后,方才离开。
宋芙则如同主人一般,安排阮家的下人做各种各样的准备。江争虽已恢复了江家人的身份,但仍是阮家的赘婿。
所以灵堂设在阮家,后事亦在阮家办。
宋芙不是第一次操办丧事了。
她安排的井井有条,叫江靖看的更心疼,从前阿芙都经历了些什么?这才懂这样多。
屋内。
阮瑜握着江争的手,静静的坐在床边。
她清楚的感受到,江争的手一点一点的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他一向温热的身体,变成刺骨的寒。
她低声道:「阿争,抱歉。」
「我还不能来陪你,黄泉路上,你走的慢一些,等等我。」
父母年迈,兄长天真,她必须要撑起这个家。
她伏下身,靠在江争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好似江争不是死了,只是睡着了一般。
纵然他怀抱冰冷,可阮瑜却觉得十分安心。
等阮瑜从屋内出来,宋芙已然安排好一切,阮家内外一片缟素,灵堂都已设立好。
为江争准备的寿衣也都安排好,只等换上衣服,将江争安置到灵堂的棺材中。
阮瑜瞧见满目的白。
喉咙滚动了下,看着宋芙道:「阿芙,辛苦你了。」
不过几个时辰,阮瑜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好似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一般。尤其是那双眼。
平时沉稳内敛,却难掩锋芒。
如今却成了一潭死水。
宋芙的眸里难掩担心,「阮姐姐……」
阮瑜勉强挤出一个笑,「无妨,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