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将这两人交给了江家人,唯一的要求是别弄死了。又吩咐夤夜司的人看着,这才带着宋芙离开了京畿衙门。
他们夫妻自是要进宫一趟。
同行的还有要回宫的二公主与七皇子。
可刚进宫,便见凤仪宫的人在等着,「公主,请随奴婢来,皇后娘娘在凤仪宫等您。」
宋芙虽不知皇后意欲何为,但这一趟必须要去。
她看向程钰,轻轻颔首,这才对着凤仪宫的宫女道:「劳烦姑娘带路。」
二公主见状立刻道:「表嫂,我与你一道。」
说着还看向七皇子,「小七,你与表兄一起。」
「是,二皇姐。」七皇子答应下来,站到了程钰身侧。
宫女听到二公主的话,面上闪过一抹无奈,但她也知道,二公主决定的事绝非她能更改的。
所以并未多说什么,只领着两人往凤仪宫去。
凤仪宫。
今日重审江家旧案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皇后自然也知情,二皇子数罪并罚,性命不保。
接下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二公主与宋芙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皇后收回思绪,朝着两人看去,收敛了面上的疲惫。
「免礼。」
皇后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坐。」
二公主立刻乖巧坐下,对着皇后扬起一个笑,不等皇后说话便绘声绘色的说起今天审讯的事。
表情相当丰富。
四年前江家「叛国」一案,不相信的人极多,二公主便是其中一个心存疑虑的人。
二公主还没说完,皇后已然有些无奈的出声打断她,「熙儿。」
二公主立刻闭嘴,看向皇后。
皇后的眼神有些无奈,道:「熙儿,本宫有些事想询问阿芙,这些话日后再说。」
二公主立刻乖巧点头,「好。」
皇后这才看向宋芙,表情温和,「阿芙,昀儿那边……还要多久能醒?」
大皇子那边昏迷着,宋芙自是定期去看的,平时都是由太医照料,所以她此刻并没有过多思索便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大皇子昏迷时日尚短,苏醒的日子……臣妇尚不能确定。」
她可没有半点私心,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皇后闻言,幽幽叹息一声。
宋芙没多言。
二公主眼神闪烁了下,大抵明白了皇后心里的担心,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母后,表嫂已经尽力了。」
反正她相信表嫂。
皇后勉强笑了笑,「母后知道。」
说完又看向宋芙,道:「阿芙,昀儿那边辛苦你了。」
宋芙忙说不辛苦,又陪着皇后聊了几句,这才离了凤仪宫。
二公主意欲一道离开,被皇后叫住。
「母后。」
二公主有些诧异的看向皇后,「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后顿了顿,道:「你舅舅与林家人,各寻了大夫去为你皇兄看诊。」
第477章 气死老皇帝
宋芙可不知道凤仪宫的事,她离开凤仪宫便直奔养心殿。
养心殿。
程钰已经与皇帝聊上了。
自然不是什么好天。
程钰亲自动手,仿照皇帝的字迹,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卷罪己诏。
说的自然是当年因顾念父子之情,为二皇子扫尾谋害江家一事。遣词造句极为真诚,宋芙到的时候李宁海正读给躺在龙床上的皇帝听。
宋芙也听到了。
她当时就觉得……皇帝写不出这么真诚的罪己诏。
但显然,皇帝对程钰的帮忙十分生气,他「呵呵」地喘着粗气,瞪着一双眼,死死盯着程钰等人。
「不,不准!」
「不准!」
他是皇帝!他怎会有错?他没错!
君要臣死,臣就必须死。
他只是正当行驶他的权力,能为他死那是江家人的荣幸!
若这罪己诏发出去……等待他的便是名声尽毁,万民唾骂,遗臭万年!
做皇帝的,谁不想开创盛世,青史留名,成为一代明君?
他绝不允许!
皇帝脑中思绪纷纷,核心思想就只有一个。
程钰看着他状若疯癫的模样,却是笑了,「这些都是为人臣子该做的,陛下不必激动。」
「你,你……」
皇帝气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他的情况愈发糟糕,距离被气死已经不远。
皇帝也敏锐发现了他自己的情况,看着程钰的眼神逐渐软和,少了原本的强硬,多了几分乞求。
「阿钰……」
他的声音低的可怕,带上了恳求,「朕,是你舅舅,舅舅啊。」
「这,这些年,朕,朕……」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钰直接打断,「陛下这些年待我如何,我心中都有数。」
「若非陛下,我也不会坐在轮椅上三年,所以如今才结草衔环,报陛下恩情。」
皇帝瞳孔猛然放大,似没想到程钰已经知道真相,并且知道这件事就是他干的。
他眼里的乞求瞬间散去,再次变成愤怒,「怪你,都怪你!」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儿子一个个都那样平庸,而皇姐的孩子却如她一般聪慧优秀?
他就是要毁了程钰!
被戳破真相,皇帝丝毫没掩饰他眼里的愤怒与恨意,那眼神当真是触目惊心。
便是程钰心里早就知道,仍有些骇然。
这就是他唯一的亲舅舅。
皇帝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几人,似终于明白大势已去,眼神从七皇子,李宁海乃至于宋芙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七皇子身上,「与,与虎谋皮,你,你,该死。」
「你们,该死。」
全都该死。
程钰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帝,尽管早知道眼前人生性凉薄,无恶不作,此刻心里还是一寒。
声音淡漠道:「原来当真是你做的。」
什,什么?
皇帝愣了一下,程钰他……是在试探?
而毫无疑问,他的反应证实了程钰方才的试探。
皇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宋芙道:「难怪,皇后娘娘都被明晟下了蛊,陛下你却安然无恙。」
「原来是一脉相承!」
听到『一脉相承』四个字,皇帝更气了。
那杂种根本不是他儿子,算什么一脉相承?
「闭,闭嘴!」皇帝怒道,他不相信赵娇娇偷人的事,宋芙不知道。
甚至如今想想,那些事很有可能就是宋芙程钰他们捅出来的。
他们早就在算计他!
皇帝想到这些,眼神森寒的可怕,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看他这样,宋芙都担心皇帝下一秒喘不上气。
她忙道:「陛下息怒,你可要保重身体。」
「下了罪己诏,天下人必会唾骂你,那些话……陛下不亲自听听怎么能行?」
宋芙说完,皇帝更气了。
他是真想当场晕过去,但宋芙用银针吊着他的一口气,让他想晕都晕不了。
这对皇帝来说无疑是另一种酷刑。
李宁海知道皇帝的玉玺放在何处,取出玉玺,当着皇帝的面给罪己诏盖上了玉玺以及皇帝的私印。
一切便尘埃落定。
眼看着宋芙和程钰要离开,李宁海还在旁边低声道:「世子世子妃放心,陛下这里有奴才照顾着,陛下定会安然无恙。」
宋芙与程钰对视一眼,同时颔首道:「劳烦李大监。」
李宁海笑呵呵的,「能为世子做事,是奴才之幸。」
他早些年认错了恩人,如今殿下已逝,能为世子做事,也算报恩。
七皇子在旁边道:「宋姐姐,还有我。」
他想到方才父皇的话。
与虎谋皮。
他哪里算呢?
别说宋姐姐根本没利用他,便是宋姐姐当真有利用他那一日,他也只会开心。
他的命都是宋姐姐救的,为宋姐姐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宋芙转眸,眼神落在七皇子身上,「辛苦殿下。」
七皇子脸上立刻露出不值钱的笑,显出几分娇憨可爱,「不辛苦。」
程钰与宋芙离开养心殿。
他将身边人的手握的更紧了些,侧头低声与她嘟囔,「还好七皇子年纪小。」不然又是一个劲敌。
「嗯?」
宋芙没太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疑惑出声,「他若年纪大些,怕是更好服众。」
皇帝时日无多,就七皇子目前的表现,或者继承大统。
主少则国疑。
未来的一国之主年纪小,不是什么好事啊。
程钰唇角上扬,眼角带着笑意,摩挲着掌中的手,「嗯,阿芙说的是,是为夫想差了。」
他家阿芙根本没想那么多,他更不会自寻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