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处置了老四,立太子便顺理成章,如今这般,却是无法动立储的心思,只怕朝中有人不服,且也是无端给老六树敌。
敬文帝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露半分。
宗肆的嘴角,不易察觉地讽刺地勾了勾,沉声道,“孙政通胡,是替胡人取我性命,并非是因个人恩怨,那日刺杀我时,所用便是胡人招式,且亦与胡人有往来,臣手中有他与胡人往来的密信,回京前,已寄给都御史。”
这封信,自然是真的,孙政刺杀他,自然不好明说是敬文帝的意思,只好伪装成是胡人所指使,却未想到,如今成了毁了孙府的铁证。
他这并非是替敬文帝寻好合适的借口,而是冲敬文帝的心腹之一,刑部尚书孙大人来的。
既然敬文帝已不好将此事的罪名推脱于孟澈,那宗肆正好借用了这机会。
日后,他会让敬文帝更难受。
宣王看向他的眼神中,却是多了几分复杂,自己的儿子,有了变化,自己如何能不察觉。
他并未看自己一眼。
……
宗肆离宫后,却并不急着回王府,而是想着去一趟宁国公府。
章和之事,他得及时同阿芙解释清楚,那日救章和,不过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且他也并非亲自将她背回来,而是屈阳所为。
“三郎。”宣王却喊住他。
宗肆脚步顿住,却并未回头。
宣王沉默须臾,道:“你大哥,在那事上,是受我指使,你莫要为难他。”
宗肆冷声道:“便是我为难与他,你又能如何”
宣王无言以对。
“王爷该知晓,既我未死,日后与宣王府,私下便也无甚关系了。”宗肆抬脚离开道。
……
宁芙在竹苑门口看书时,却听冬珠道,“四姑娘,世子来国公府拜访了,送了好些礼,老夫人这会儿,都不知该如何了,差了如意过来,请你去瞧一瞧。”
宁老太太,确实未见过,向来眼高于天的宣王府世子,这般捧着人的阵仗。
卫氏也是一头雾水。
“晚辈今日来,是来感激四姑娘的救命之恩的。”宗肆道。
宁芙赶来正好听见这句,却是怕他胡说,道:“世子想喝什么茶”
“四姑娘想让我喝什么,我便喝什么。”宗肆识趣地也不再提。
宁芙沉思片刻,道:“我阿母屋中,倒是新到了些好茶叶,世子随我去二房,如何”
救人之事,如今虽不必再隐瞒,却也得润色润色。
宗肆便跟着她走了。
“这世子如今倒是好说话了不少。”卫氏道。
“我看是只对阿芙如此。”宁老太太有些不安道。
卫氏便有些小心翼翼道:“可是咱们阿芙……亲事也已定下来了。”
宁老太太拧眉,只希望别是如此。
卫氏心中却有几分不痛快,女儿的亲事,眼下一团糟,阿芙倒是桃花极好。
只是转念想起阿芙在卫霄的事上,对女儿也是尽心尽力,那点攀比的心思,便也没了。
总归阿芙好,对国公府,对阿裕,阿苒都是极好的。
……
“谁让世子来府上,也不知会我的”前往二房路上的宁芙,却同宗肆算起账来。
“老夫人不是派人去知会你了”
“世子不会让傅姐姐来通报”宁芙的意思,是她同意了,他才能来国公府。
宗肆却道:“那般你不会见我。”
倒真让他给说对了,宁芙今日可并不想见他。
“章姑娘眼下也须回京,我也不好让她一人回来,是以才会带着她,至于那救命之恩,说起来,她该感谢的,也该是屈阳,背她回营帐的是他,替她上药的也是他。”宗肆道。
宁芙道:“她却是为了世子,连女才子都不要了。”
“我却并非需要她的牺牲,她并未给我带来半分帮助,而阿芙对我的救命之恩,却是实打实的,没有阿芙,便无今日之宗肆,且阿芙不顾危险救我性命,才算是牺牲。”
说白了,章和的牺牲,不过是自我感动,而宁芙的牺牲,却是真正救了宗肆一条命的。
也不止是一条命,还是他的灵魂,若没有那一缕温暖,他不敢去想,他会成为何种枯朽之人。
宗肆也想明白了一些事,她为何那般排斥他,想来他上一世在经历了这些后,定然心理扭曲,不善沟通,疑心病重,不信任任何人。
怕是给她留下了阴影。
至于章和,看宁芙的意思,自己上一世与她似乎有过什么,只是宗肆却是想不通,自己上一世,如何会喜欢她
他寻不到半点苗头。
“既然她不要女才子的头衔,那正好,想来女才子的名声,便是你的了。”宗肆道。
宁芙:“……”
她看了他一眼,却想不通他为何会有这般恬不知耻的一面。
不过只是宁芙不够了解他,战场上,这般恬不知耻的情景,更是数不胜数,正所谓,兵不厌诈。
“世子有些害怕回王府”宁芙却是很快抓住他来国公府的症结所在。
宗肆顿了顿,并未否认。
第154章终回王府
宁芙不禁看向宗肆,她只当他无所不能,一切都在运筹帷幄间,若他未来国公府,她甚至不会去想他如今是何种心情。
可他也是凡人,如今回府面对的,是最亲近,却也是希望他死的父亲与兄长,恐怕那王府,也让他有些抗拒。
若说是他的家,却不是他的避风之处,若说不是他的家,天下之大,宗肆又该去哪呢?
他似乎成了孤儿,一颗无根之浮萍,上一世他在这种境地之下,踏入那王府,该是何种凄凉又期待的心情。
想来是宣王府中人,依旧是寒了他的心。
是以他在王府中,从不去宗二夫人那,也从不参与王府的团圆饭,过年之时,他也从来都是有要事要忙。
甚至从不跟除宣王妃与宗凝以外之人,多说一句,对一切都是漠不关心的姿态。
宁芙却忽地想起,成婚那头一年,她吃完了王府的年夜饭,回到景华居时,他却已经在了,那时她只是随口问了他几时回来的,他淡淡地说方才。
“世子吃过了么”宁芙便问他。
“你不必操心我。”宗肆道。
“我去吩咐小厨房,给世子准备些点心吧。”她道。
他也未拒绝。
后来他的吃了不少,分明是饿着,宁芙就坐在他身侧瞧着他,他好似没有往常那般冷淡,侧目过来看她,“要不要去看灯花”
宁芙眼前一亮,自然欣然应允,想了想,又道,“世子不喜欢过年”
宗肆淡淡道:“不喜欢。”
只是这后来看花灯,却也算不上愉快,半途宗肆便因要事离开了。
宁芙努力回忆着那天的情形,那天,后来碰上了孟泽。
孟泽并未喊她表嫂,或世子妃,而是含笑喊了她“四姑娘”。
……
“我的确不想回王府。”宗肆同她慢慢走着,袒露心中的不安,“王府于我而言,不再是曾经的王府,我却不知该与谁说起此事,思来想去,只有你能让我放心。”
宣王暗杀他一事,他只能埋于心中,否则王府必然招致祸患,他可以不顾宣王与兄长,可祖辈的基业,他却不能不顾。
且若王府出事,他也无法独善其身。
在外人眼中,须有一个团结的王府。
“我知世子,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若是为了王府牺牲,世子自是泰然赴死,只是宣王却与圣上达成共识,甚至亲自派人刺杀世子,伤了世子的心。这却不仅是世子,换成是我,也会成为一个疯子。”
宁芙却不是胡说,这样的背叛,她连设想,都会觉得窒息。
“只是,生活却还是要继续的,世子前途不可限量,因别人的错处,而成为一个疯子,却是不值当的事。”宁芙想了想道,“至于王妃与凝妹妹,却是极替世子考虑的。”
宗肆看了看她,似乎对她口中这个“极替他考虑”是何意思。
“上一世,世子每回出征,王妃与凝妹妹,便会一同去寒香寺替世子祈福,有好吃的,也会紧着我带回景华居,只是上一世,她们知晓世子心中有症结,是以不敢往世子跟前凑,而世子分明也是关心她们的,却因着变得冷血无情,未表达过关切。”
而彼此不交心,情况便会每况愈下,永不见和好。
如今她在这时就说开了,希望他们母子,不再那般痛苦,这一世能早些和好。
宁芙一个局外人,却是能看出他们母子相互关心的,上一世她只当是宗肆性子使然,与谁都不亲近,却不知他经历了什么。
那同从地狱中活下来,有何区别。
宗肆听她劝和,便也知母妃对他,并非没有真心。
“你我上一世,真未有孩子”他却是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