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之倒也理解,宗铎那时为何回府总喜欢吃女君的吃食了,若是妻子亲自喂,怕是很难拒绝,否则便显得不识好歹了。
一旁的宗凝,心里酸溜溜的,替自家三哥酸,别以为她未瞧出来,陆公子这就是故意引诱宁姐姐的,他这就是享受宁姐姐对他的恩宠。
原本宁姐姐,是自己嫂子的。
陆行之余光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将葡萄咽了下去。
宁芙离开前,才想起那珍珠手串之事,将那手串交给了宗凝。
宗凝虽有些意外,却还是接过了。
陆行之却也看见了那串珍珠手串,眼神不禁闪了闪。
上一世,他并未买下这串手串。
那卖手串的老妪说,将这手串送于心仪之人,便能得长久。
而他上一世此时,并无心仪之人,何况这手串,卖价过于不合理,路过后只是匆匆离开了。
“公子,买了这手串,三日之内给心仪的姑娘戴上,这辈子真会幸福圆满的。”那老妪在背后喊他。
他嗤之以鼻,连血亲都在算计,夫妻关系还能有多圆满。
这一世,宗肆却买下了。
这手串又出现在了宁芙手中,想来有人已经匆匆赶回来了。
男子若信了这般迷信之言,便是失了理性,是沉沦的开始。
第153章宗肆回京(5)
这一世的宗肆,会有这般态度,陆行之意外,却也不意外。
他比自己要幸运。
上一世,他认识她,认识得太晚,在被救之前,对她的印象,不过是宁诤那个爱哭的娇滴滴的妹妹。
若他也能在被救之前,就已对她有好感,那自己上一世,便不会一直疑心疑鬼的活着,谁也不愿相信,从而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宁芙见陆行之一直盯着这珍珠手串,分明是看熟悉之物的模样,便也未隐瞒:“这是世子之物,如今你我之间还有亲事在,是以还是归还与他为妙。”
陆行之道:“这手串,须在经手后三日内,送到想送之人手上。”
宁芙不语,片刻后道:“陆公子这般了解,想来上一世亲眼见到他送这手串了,上一世,他送给谁了”
陆行之愣了愣。
“是章和妹妹”宁芙抬头看他。
陆行之道:“世子并未送她。”
“那是月娘”
“世子与月娘之间,不过是利益往来关系。”陆行之抿唇道。
“若真有什么,你又如何能一清二楚他若是要私下与人苟合,自能瞒过你一个幕僚。”宁芙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审视。
他对宗肆之事,太过了解。
陆行之察觉到,她对他起了疑心。
他这般说上一世之事,甚至是些密事,其实心中何尝没有私欲,他总有些许,想她能够认出他的念头。
想让她知晓,他的身份。
只是理性却告知他,他只能是陆行之。
“这手串,是在回京路上,一个老妪所串,上一世世子并无心上人,是以未买这手串。”陆行之解释道。
也难怪他知晓这手串,想来那时他便同宗肆一块,宁芙稍稍放下心来。
陆行之替宗肆解释,也许仅是站在客观角度,只是却也越显得,他对自己,仅有感恩之情。
任何男子,都不会替情敌解释。
因为感恩,是以他对她不同,愿为她付出,也愿意娶她,恐怕连他自己也未彻底分清这他的心。
宁芙心情虽有几分复杂,却也很快收拾好了情绪,道:“原来如此。”
陆行之看了她片刻,心知她在想什么,却未替自己解释。
人心总是这样复杂,他希望她对他有几分喜欢,如今却更不愿她对自己有好感。
宗凝却是在一旁深思,如此看来,两人倒不似那般亲密,陆公子似乎还挺冷静自持,不像是深陷其中的。
就好比自家三哥,当初亲事被拒,几乎算得上茶不思,饭不想的,在外虽无太多变化,独自在景华居时,不知喝了多少酒。
宗凝心中正替宁芙抱不平,那厢就见宁芙同陆行之告了别,上了马车便离去了。
在她离去后,陆行之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深邃,他盯着宁姐姐的方向看了许久,神色间有些怅然若失。
和兄长被拒绝时,倒是有几分相像。
宗凝不由一愣。
陆公子既与宁姐姐已定下亲事,为何要在她面前装冷静自持
莫非……是受她兄长威胁
宗凝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来,按照三哥的性子,也未必不会如此,三哥骨子里就是个霸道的。
想到三哥,宗凝心中便暖了几分,如今三哥能安然无恙回来,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只是到了宗肆那一日,宗凝看见自家三哥时,却是感受到了一股疏离感。
男人坐于马上,神色间的淡薄与冷漠,与曾经的宗肆,相去甚远。
黑色金纹锦袍,腰间佩刻丝腰带,头上的羊脂玉金冠,衬得人清贵,也衬得人极有距离感,马匹步伐有条不紊,显得他对一切,似乎全然游刃有余。
往日的三哥,并无这般压迫感,如今除了让人觉得与他之间恍若有云泥之别外,还像只随时可以殒命的蝼蚁。
宗肆余光瞥了她一眼。
宗凝却有些难受,这是她三哥,定然是心寒了才会如此。
她忍不住红了眼睛。
之后从马车上下来的,是章和。
宗凝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几乎认不出这是章和妹妹。
如今长高了不少,从原来娇憨的模样,出落成了这世间少有的美人,纤纤细腰,教人情不自禁将眼神落到她身上。
“阿和!”华安府的张夫人,忍不住迎上去。
“阿母。”章和一看见章夫人,就忍不住落下眼泪,对母亲、对华安府,皆是愧疚不已,“是女儿不对,当初不顾母亲劝阻,自己去了北地。”
章夫人紧紧拥着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又对宗肆感激道,“多谢世子在北地,对阿和的照拂,想来她给世子添了不少乱。”
宗肆淡然道:“章姑娘在北地,一心忧心百姓,得了空便在丹阳施粥,并非需要我照顾。”
章和道:“我迷了路,是世子哥哥将我找回来的,若非世子哥哥找回我,我恐怕……”
她说到此事,依旧是心有余悸。
如若不是世子哥哥找回她,她恐怕会被胡人掳了去……那时她想过咬舌自尽的,只是世子哥哥却如天神一般,适时出现了。
宗肆在人群中寻了一遍,见宁芙站在角落中,似乎兴致不太高,
“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不动声色地保持距离道,怕宁芙难以辨别,便又加了一句,“换做手下之人遇险,我都会如此,章夫人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章和垂眸,眼中有几分失落。
在北地,除了环境艰难些,可她时常能见到世子哥哥,也没有其他女君在。
宁芙那边,冬珠也在感慨道:“姑娘,这华安府的女君,如今真像变了个人,果然女君这个年纪,大得极快。”
宁芙却是有些恹恹的,她并不讨厌章和,只是如今见她,心中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排斥。
“回府吧。”宁芙道。
宗肆见她走了,几不可闻的蹙了下眉。
却说眼下,宗肆自然是先得进宫面圣。
孟渊今日是迎接他之人,两人一道,却并未交谈。
孟渊在外,本就是对一切都不在意的性子,眼下宗肆更冷,那迎接的小太监,半句话都不敢言,只躬身走在两人身前引路。
“父皇近来旧疾缠身,是以无法亲自迎接世子。”孟渊这话,乍一听,倒像是替敬文帝解释,实则却在告知他,敬文帝最近的身子,一直不怎么样。
“自是以圣上龙体为重。”宗肆道。
殿宇之中,在的却不止是敬文帝,还有宣王。
宗肆跪下行了礼,道:“圣上。”
敬文帝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带着慈祥,和蔼道:“三郎倒是比一年前,要成熟稳重不少,如今又再次凯旋归来,我看大燕,是离不了你啊。”
这一句,便是意味深长了,如何会是大燕离不开宗肆,自然是敬文帝有示好之意,虽在斗法中输了宣王府一筹,可为了江山社稷,自然得谈合作。
只是敬文帝心中,却也并非无遗憾,若非自己重病,朝中议论纷纷,重臣人心惶惶,以致他对朝中势力把控渐弱,未必会略输于宣王府。
自己不过是输在不逢时,否则宣王府这一遭,必然元气大伤。
然,此时谈这些,已并无意义。
宗肆淡道:“身为臣子,为国效力,乃本分之事。”
“你这般忠心耿耿,那孙政,却因记恨与你对他的轻视,对你痛下杀心,叫朕气愤不已。”敬文帝痛心疾首道,本该今日,也顺势处置老四,只是眼下,却得放任他依旧与老六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