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突然死死盯住她,目光变的沉寂,轻声道:“流沙河危险至极,九死一生。将军既不是真心喜爱孤,也非死忠,倒也不必为孤如此冒险,”杨钦辰正聚精会神要拉出太子,闻言只觉心下有异,却不料太子突然松开她的手,轻声道:“将军好好活着。”
“殿下您在说什么话?!”
杨钦辰心急如焚,太子殿下是大饶举国的希望,宣景帝昏庸嗜杀,二皇子也阴狠毒辣,若是太子殿下出了事,只怕大厦将倾,民不聊生。
她不假思索地把身子往前探了半个,重新紧紧抓住太子的手,却没想到流沙势头太猛,两人一齐掉了进去。下坠的速度很快,沙子还没来得及淹没口鼻,两人已经掉进一个地道中。
凌南手上动作越发狠辣,拼的一身伤,摆脱了九狄人的缠斗赶来却发现二人已不知掉进了哪里。
恰好,赤翎军副将杨镜羽带着赤翎军大军赶来,二人对视一眼,兵分两路,杨镜羽解决九狄人、玄甲卫跳进流沙中寻路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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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浓重的地下。
“咳咳,殿下您没事吧?”杨钦辰顾不上自己被沙尘呛的咳嗽不已,一落地就摸索着找寻太子的头,试图为他遮住口鼻。
地下昏暗无光,视力实在受限,触觉和声音被无限放大。
一只炽热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杨钦辰的手腕。
太子微微沙哑的声音近在咫尺:“将军,竟愿意同孤同生共死?”
地道开始剧烈震动,变换位置,头顶上的流沙不停地倾泻而下,杨钦辰被扼住手腕,几乎半个身子都伏在太子身上。
黑暗中,她屏住呼吸,摩挲着用另外一只手,毫无章法地将帕子捂上他高挺的鼻,一边咳嗽道:“殿下,咳咳、您是大饶的储君,万万不能有损。臣,拼死也会救您出去的。”
“嗤~”太子轻轻笑了一声,似凉薄又似自嘲,喃喃道:“所以,将军救孤,只是尽一腔爱国臣子之心么?”
适逢地道的震动终于停下,杨钦辰身形僵了僵,讪讪道:“自然。”
所处之处实在太黑,她看不见太子眼底陡生的一片阴翳。
“这地道并不安全,九狄人恐随时发现咱们,殿下,还是先找出口吧。”
她扶起太子,站起身时眼里进了沙子,不住地流泪,她怕耽误逃生,没有声张,却被突然被太子拉住,他仿佛有夜视一般,适时举起一方熟悉香味的软帕,替她仔细拭去眼周的砂砾和泪水。
“殿、殿下,不如臣自己、、”杨钦辰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多,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别动。”太子冰冷地喝住她不安分的手。
无奈,只能任由太子动作,一番清理之后,她眼睛也舒服了很多,叹了口气,
“多谢殿下。”
暗道四通八达,狭窄崎岖,这突然出现的流沙似乎就是因为这暗道的位置变动所造成的,他们一路循着新鲜气流往前走。
突然,杨钦辰左耳轻轻翕动,有几枚融入暗色的利刃直直地朝他们而来而去。
暗道太窄,她只来得及轻喝一声:“殿下小心。”便猛地扑抱压低太子的身体。
似乎撞到了石壁上,她闷闷地喘息一声。
紧接着,几道冰冷地箭矢“叮叮叮”重重射在暗道壁上,随即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轻语。
“快来,这边有动静(九狄语)。”
杨钦辰翻身而起,眼神肃杀,捏紧了手里的剑,另一只手握了握太子的手,温声道:“殿下跟在臣身后。”
“将军可有事?”刚刚听见她的闷哼,太子有些不放心。
“没事,殿下放心。”
这波九狄人似乎就是刚刚在上面射出利刃的那些,不过来的不多,就两三个,他们不及走至近前,就被突然出现的杨钦辰割了喉。
如泉涌般的腥臭血迹溅上她眨也不眨的眸。
第24章 药性
或许是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场面太过于血腥, 寂静之中,杨钦辰突然轻声道:“殿下,臣, 便是这样每日刀口舔血的粗俗女将, 剑下亡魂无数,一身孽债,实在怕冲撞了殿下。若之前不晓事时有所冒犯,还请您见谅。”
不惜折贬自身来划清界限。
呵。
太子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瞳色极深。
随后毫不介地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面上的血污,声音无比柔和:“无需担心。若真要说来, 孤,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杨钦辰正待再说句什么。
谁知这时, 暗道又变换了。
“轰隆轰隆。”剧烈的抖动迫使他们紧紧拉住对方,贴在墙壁上。
等一切安静下来。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 竟出现了一个略显宽敞干净的甬道, 墙壁上还有零星的火把, 向右延伸而去。
“嘘”杨钦辰示意太子不要出声, 因为她已经听见从右边的暗室传来微不可见的交谈声。
似乎有两方人,都说的是九狄语,不过一方略带大饶的口音。
杨钦辰精通西鲜、九狄和白戎氐的语言,她越听,眉头越紧。
“太子的行踪,是我们的人好不容易才冒死送出的。如此难得的机会, 你们还不能一举将他歼杀在此地,实在废物。”
“你还有脸说, 这次派出的死士都是我们大可汗的心腹,按照你们给的情报, 这太子身边都是些身手一般的普通侍卫。可你看看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玄甲卫,身手奇高,数量也不少。我们短短一个时辰,折损了七成的人,难道要我们的人全部折在这里吗?”
“既然已经折了七成了,那就堵上最后一把,若是能杀了酉阳钰,我们主子答应的事情,定然不会食言。”
“暗道已经开启,可时间太短,我们还无法成功操纵它准确停下。已经派人全道搜寻他了。只可惜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高手,此女应是杀了西鲜全族的上将军,杨钦辰。”
“如此,便一起解决。”
“我们损伤太多,报酬需多加三成。”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杨钦辰仔细听着气流的方向,断定那间石室有出去的通道。
她示意太子留在此处,等她回来,就要借着二人的争吵声潜进去解决掉。
可没想到,太子突然紧紧拉住她,双眸如鹰隼紧盯住她的双唇。
暗道微弱的灯影之下,她面色惨白,双唇竟然有些发紫,太子脸色骤然沉下,飞快的将她周身查看了一遍,见小腿处竟有一黑紫的血痕,伸手去摸。
杨钦辰飞快地打掉他的手,急地用气声道:“别!”
太子强行挥开她的手,触手一片濡湿,不知流了多少血,再抬眼时已是满眼雾霭,他忆起刚刚她护着他躲避暗器时的那声闷哼,强压着怒气和心疼:“受伤中毒怎么不说?!”
“殿下的安危最要紧。”她浑不在意地道。
闻言,太子浑身一僵,脸隐没在她纤纤的阴影里,不知是什么表情。
石室里那两人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几声呼喝,立刻带着人朝这边包围过来。
杨钦辰眼神一凛,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她示意太子往暗道的另外一边跑,一边紧了紧护腕,提着剑就要出去引开这些死士。
才刚刚迈出一步,站在她身后的太子竟伸手拦住了她,他又沉又凉的声音在她耳边压抑着响起,“将军好好呆在这,莫要惹孤生气。”
强势又不容置疑。
杨钦辰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太子的手,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蓦然对上太子的深眸,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暗涌风暴和怒意。
她摄于殿下可怖的气息,不知他为何突然生了这么大的气,但不敢擅动,便讪讪地应了一声:“哦。”
太子提着剑,身影如鬼似魅地隐没进前方传来繁多人声的暗道里。
杨钦辰闭上眼细细tຊ聆听,手指轻动数数。
冲过来的死士起码有八十之数。
她蓦地睁开眼,实在担心殿下一人无法应付,哪怕毒已经让她有些脚步不稳,还是准备冲过去营救。
跑了几步。
前方的人声突然全部消失了,如死寂一般,再无一丝声音传出。
哪怕她听力再敏锐,也再捕捉不到那些死士的呼吸声。
不可能,就算是她全盛时期也做不到无声无息斩杀80九狄王庭死士。
殿下他...
“啪嗒。”
“啪嗒。”
一把不停往下滴血的银剑剑尖从前方吃人般的黑暗中出现,然后是浑身血污的剑身,接着是握着剑柄的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其上也已经满是黏腻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