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力和武器有一半以上都握在叶仲雄那派。
而最紧要的物资补给都由何老头掌控。
他一出声,顿时没人再发表不同意见。
“基因武器一共十二台,目前已被摧毁八台。我们需要竭力保护剩下四台,那是重要的谈判资本。”何老头站在最上方,“叶刀疤是我们的老大,也是同伴,绝对不放弃。我们不逃跑不投降,我永远记得大家最开始的诉求,哈克星是我们的母星,不是他们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哈克星另一处,多絮坐在窗前欣赏大雨,看到远方天空隐隐约约有小黑点移动,稍近些后,便确认这些都是机甲和飞行器。
不多时,一大群机体停在吴家豪宅前。
叛军发出邀请:【落星区接受和谈,请带着人质跟我们走】
声音传到附近每个角落,每个字都发音清晰。
多絮望着黑压压一片,笑着打趣:“多么盛大的欢迎仪式,看来叶老大很受欢迎嘛。”
另两人也不见惊慌,抬脚前往地下室的机甲位置。多絮走在最后面,她搭上吴天甲肩膀,好心劝道:“吴少爷,你还是留在家里安全。咱们这次是去和谈,你去了也没用。”
吴天甲淡淡道:“你劝降叶仲雄的时候我没插嘴,事实证明,你口才太烂,我不去不放心。事关父母安危,我不想因为你口才问题而导致不该死的人质枉死。”
这话就说得刻薄了。
多絮没想到竟有一天会被这么个少年质疑谈判能力。
她忍不住笑,反问道:“但关押人质的地方肯定会有'奇雅丝',你到了那里就是废人一个,你确定能帮上忙?”
三人正好进入电梯,吴天甲静静注视她,电梯门缓缓关闭。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奇怪,多絮不以为意,见他不下达指令,便主动朝人工智能开口:“最底层。”
电梯启动下沉。
“放心,如果遇到危险,你们可以抛下我不管。”吴天甲镇定自若,“我如果怕死,在机场就会跟何长官离开,而不是带你们回来继续战斗。”
多絮望向他侧颜,少年下颔微收目光坚定,啧,她这不是担心红颜薄命嘛,结果好心没好报,还被怼了。
她两手一摊,无奈道:“随你吧。”
叛军簇拥他们三台机甲一同向基地飞行,目的地不远不近,三小时左右就到了。临时基地建立在交通枢纽处,偏中心区域,这位置无论出发去哪里都方便,意味着无论哪块星区出乱子,叛军都能以最快速度派出兵力。
临时基地搭建简陋,各样各样的机体矗立在空地,一眼望去极为壮观。他们在原有建筑的周围又盖了些棚子,以便众人休憩。
多絮环视周围环境和地形,意味不明地勾唇。
周围簇拥的机甲群仍未散开,不过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将他们三台围在中间。
这包围的架势……看起来不够善意。
“不降落吗?”多絮问。
叛军给出回应:“请你们先释放叶老大,然后再降落,我们会带你们去室内跟专员进行谈判。”
多絮忍俊不禁:“哈哈哈……”她捂住嘴,笑声还是传了出来,“抱歉,抱歉,没忍住。你们打算人质离开以后,就能毫无顾虑把我们轰个对穿?”
周围安静。
下一秒,无数枪口对准他们三台机甲。
叛军生硬回复:“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信任,这场谈判也没必要进行。我们要是想偷袭,完全可以等你们降落地面再动手。”
多絮轻笑一声:“听起来挺有道理,不过,为什么你的声音有点心虚?”
叛军那头一下子卡壳,这问题没预演过,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双方交谈的每句话通过扩音器,落在基地每个人耳朵里。花双双跟何老头那几个大佬站在地面,她见答话那人呆愣沉默,立刻一把抢过传声器,对着空中大声道:“不相信就滚,想谈判的是你们,不是我们。我们可以放你们安全离开,前提是把叶老大留下。”
多絮扬眉:“哟,这不是双双的声音吗?”
花双双咬唇,这时候说认识不合适,装不认识也来不及。她顶着周围人的目光,闷声说了句:“不用套近乎,没用。”
空中机甲层层叠叠严阵以待,地面上的重型武器也对准天空,随时准备发射。
这次情况跟上回被人“邀请”和谈不一样,火力远远强于上回;跟之前偷袭军区也不一样,那是以有心对无心,不像这次给了敌人足够时间准备。
这里配置基因武器“奇雅丝”,吴天甲那台机甲已失去战斗力,他光是维持机甲浮空就耗尽所有精力。
重重包围中,剩下能战斗的机甲只有两台,多絮和白植颢驾驶的那两台。
叶仲雄被绑在副驾驶,感受到一触即发的气氛。
他绷紧肌肉,抬头望去,只见少女嘴角仍牵起轻松笑意,顿时一怔。
多絮脸上在笑,身体已进入备战状态:“没办法了,白长官,咱们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话音刚落,红黑相间的机甲俯冲直下,如同一阵台风从包围圈中横扫而出,敌人还未看清运行轨迹,就看到数道光束向四面八方射来,一朵朵耀眼的炮火在天空绽放。
白植颢跟她默契十足,同一时间,他驾驶机甲替她掩护,将后续追击的攻势全部挡下。
两台机甲在空中交叉穿梭,他们甚至不需语言交流,每次攻击都不会重叠。一人疾速前进,另一人就开足火力;一人骤停回攻,另一人立即上调飞行距离,然后从其他角度合攻。
这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实力,一加一远大于二。
对付业余的落星区人,就像切菜瓜一样简单。
多絮给他们形象生动地上了一课:战争并不靠数量决胜。
地面的叛军抬着头举起武器,看得瞠目结舌。他们有“奇雅丝”加持,从开战后就没遇过像样的抵抗。
“怪不得三台机甲就敢来谈判。”何老头重重叹口气,既然打都打了,突然喊停对方也不会同意,唉,骑虎难下啊。
他朝旁边吩咐两句,立刻有人去布置大型武器。之前空中己方战力太多,他们担心误伤。可既然不是对手,还不如跟敌人一起炸了。
“不行!”尤肯带着一群少年拦在大杀伤力武器前,不让他们动用,“叶老大还在他们手里。”
双方推推嚷嚷,乱成一团。何老头只得亲自走过去维持秩序,耐着性子开导这群小兔崽子。
花双双站在人群中,将目光从争执的地方收回,她仰视天空一瞬不瞬。她知道地下赛的表现并非队长全部实力,但没想到强悍到这地步。
空中燃烧的火焰映在她眼底,一簇簇跳跃。
她心里也有一团火,这团火烧了很久很久。
小时候她第一次感受落星区和外区的落差,仅仅隔着一道围墙,里面的垃圾臭气熏天,而外面的烤面包的香甜飘了进来。
那时候,她饿着肚子在垃圾堆挑挑拣拣,她在想,凭什么?只因为这里是落星区?
再大一点,她看到叶老大送出一艇又一艇飞船,船上装满落星区人,像货物一样堆积在船舱,骨瘦嶙峋满目空洞。
那时她也在,站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她抬头目送飞艇远去。她知道,这些人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们会在外面劳作至死,然后尸体像垃圾一样被烧毁丢弃。她又在想,凭什么?凭什么落星区的命不值钱?
与此相反,每次交易结束,叶老大都会派人给落星区内有存活价值的人和十岁以下小孩送营养剂。
她知道,这是卖走那些人换回来的物资。她一边麻木地吸食营养剂一边思考问题——
什么是存活价值?
她是天生精神力二级,所以她有存活价值。
对,这是人类的真理,也是所有生物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所以外区人仗着强大武器压榨落星区,所以落星区强者欺辱弱者的情景随处可见,因为他们弱,弱小就是原罪,弱小活该被欺凌。
“凭什么?!”幼时一起在垃圾堆捡食物的同伴对她怒吼,他被选为下一批九十九年租赁者,即将被飞船运到偏远矿场。他才十四岁,因为一条腿瘸了所以没有存活价值。
他不愿意,他撕心裂肺地怒吼:“凭什么要我去!我不靠落星区养!我自己在垃圾堆长大!姓叶的畜生凭什么决定我的命运!我不去!”
那年她跟跛脚少年同岁,花双双永远记得自己的回答。她将针管刺入他手臂,理所当然回答:“因为你太弱了。”
麻药被缓缓推入少年身体。
那双震惊流泪的眼睛盯着她,一点一点闭上,嗓音沙哑无力,他问自己,也问别人:“这是……我的错吗?”
眼泪滴到她的手臂。
很凉。
花双双感受到手臂上的凉意,天空的那两台机甲强大无匹,以横扫的姿态将周围其他机体碾压,零落的机甲肢体从空中坠落,在地面炸起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