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她死……她帮了我们很多……”有小孩子轻声说。
何老头一脸服了的表情，“放心，不会有事的。”说完，他自己也没把握，自言自语补充道，“大概吧……”
又想起刚才那段视频播放，何老头摸摸鼻子，闻到一股怪味儿，厚脸皮地装作无事在裤子上擦擦手，忍不住笑，“不过，还真像她会干的事情。”
|首都星，麒麟军校|
各个寝室都炸开了锅，“卧槽”声此起彼伏，无数人从寝室里冲出来一起讨论。食堂里的学生也停止吃饭，而是打开终端不停刷网。还有走在路上的，也纷纷停下脚步观看直播。
这段时间，正好各大战场的学生志愿兵陆续撤回来。
甘兰泽和木吉同个寝室，他俩面面相觑。木吉僵硬地指着屏幕：“她，她……唐……”
“别她了。”甘兰泽把他的手扯下，刚听了个“唐”字就制止他，“她是多絮，不是唐臻。”
木吉怔住许久，目光又转回视频。
他点头，坚定道：“你说得对，她是多絮，是我们的同学。”
另一间寝室，吴天甲也停下手中动作。他垂眸，打开个人终端，默默发出一条简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
|首都星，重犯看守所|
唐默早就知道会有这场记者招待会，他提前申请观看直播。
单独的房间内，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影像明明灭灭的光影斜洒在他英俊逼人的面庞上，唐默安静地注视她每个表情，认真聆听她说的每句话。
画面中，她一本正经地对话筒说话，神色严肃。
唐默嘴角不自觉翘起，虽然看上去背得熟练，但他知道，她最不喜欢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肯定在心里暗自吐槽。
官方发言说完了，画面一转，轮到记者提问了。
他凝视她回答的模样。
他知道她又不耐烦了，嘴角几不可见地抿了下，这是她惯常的小动作。
好怀念啊。
唐默微微笑起来，“还是老样子……”
他继续看下去，当看到她带记者们去检查唐臻尸体的时候，心中顿生不祥预感。
没必要做到这步。
按照内阁作风，刚才那些步骤就足够了。这个记者的提问像是提前安排好的，想到这里，唐默眉头拧住。
如果不是内阁的意思，那就是她的意思了。
唐默静静望去，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希望精神力转移技术现世，她希望自然人和进化者和谐相处。
她一定很想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
但是，比起回去，她更想结束人类无止尽的争斗。
在她眼里，她的身体就是最大变数。
唐默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不用看下去，他就知道她会做什么。虽然猜到了，可唐默还是一瞬不瞬看下去。
他想亲眼见证她做出的决定。
一颗子弹射出，橙黄色的火焰在眼底燃烧，渐渐充斥整片眼帘。
尸体化为灰烬。
透明的泪水淌下唐默面颊，那是他最爱的女人。那时候，每个季度他都会去中心科技院查看她的状态。
她的模样刻入他骨髓。
她死去时闭上眼渐渐僵硬的躯体，她清醒时望过来的眼神，她小时候的趾高气昂的模样，还有长大后情窦初开的微笑……身体被火焰吞噬的过程中，似乎将她和他之间的感情也一起燃烧殆尽。
等到直播结束，画面变成黑色，唐默仍一动不动坐在原位。
不知过了多久，警员在外面敲门：“可以进来吗？”
唐默脸上的泪水干涸，他已恢复成平时模样。他站起身，“我看完了，现在出来。”打开门，看见门外不止一个看守，连所长也等在外面。
“唐默先生，”所长对他态度尊敬，“请麻烦你到另一间房等待，马上会有客人拜访。”
客人？
唐默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是多絮吗？”
“是的。”
安排的房间并非使用平时的会客室，而是审讯室。
这其中最大的区别，在于审讯室中发生的一切都会在后台控制室转播，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不会漏掉。
多絮听说这个安排后，皱眉道：“我的隐私呢？”
“刚在记者会惹出大麻烦的人，没资格提隐私。”陈一言声音温柔，态度却铁面无私。
多絮抿抿唇，勉为其难：“行吧。”
她做事光明正大，没什么需要避人耳目。他们敢听，她就敢说。
多絮顺着走廊来到最里面那间房，推开门，就迎上唐默的目光。
男人穿着便服，简简单单的衬衫和黑裤，仿佛回到了以前休息日，他们偕伴出门的时候也是类似打扮。
这一瞬间，她似乎穿梭时光回到了过去。
唐默望过来的目光带着笑意，如同冬雪在春光中融化。
他柔声：“你来了。”
多絮脚步一顿，“嗯。”她反手关上门，继续往里走。
审讯室内四面都是白板，色调冰冷得不近人情。除了走进来的那扇门，其他地方连半扇窗户都没有，密不透风。
屋顶上灯光明亮到近乎刺眼，将整个人笼罩。
一张白色长条桌。
两人分别各坐一边，隔着不长不短的桌面距离。
多絮坐下就问：“雷夏威是你杀的？”
唐默：“是。”
多絮继续问：“那三个潜逃的中心科技院研究员呢？”
唐默：“也是我杀的。”
多絮：“你跟黑殓暗中勾结？“
“有过几次交易，不是我直接出面。”
听到这里，多絮深深呼吸一口气，“你还组织过几次计划，试图激化自然人和进化者的矛盾？”
“嗯，不是我一个人组织的。”唐默坦诚道，“你也知道，内阁那么多成员，他们的意见并不统一。”
多絮一时说不出话。
是的，她知道上面对自然人的意见不统一。但在她还是唐臻的时候，她以为至少阿默的意见跟她是一样的。
唐默苦笑，望着她问：“对我很失望？”
“这是你选择的路，无所谓失望。”多絮抬眸，“我说过，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只要你能承担起责任。”
唐默轻轻吐一口长气，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不想让两人间的气氛这么凝重。
他尽量让神色轻松些，“之前录口供的时候，这些问题都问过了，你没必要再问一遍，”他笑了笑，“我也不想被你当成犯人。”
多絮凝视他：“我看过口供了，但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唐默笑不下去了。
他了解她，而她也同样了解他，她清楚说什么样的话能让他软弱。
他收敛起脸上表情，静静回视她。
多絮的目光似乎能刺透他所有伪装，顿了顿，接着说：“唐臻的暗杀案你没参与，为什么要伪造口供？”
一句话撕裂唐默的平静。
他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带着一丝颤动，“你怎么知道是伪造的？”
“你以前说过，你没有杀唐臻，你永远不可能杀唐臻。”
唐默轻声：“也许以前是骗你的呢？”他抬眸，“你不是也怀疑过我吗？”
“之前是当局者迷。”
唐默望着她的眼睛，“现在你已经脱离棋局之外了？”
“棋局”这个词，在他嘴里有不同的含义，男女间的感情变淡了，判断就会变得理智。
他希望能从她眸底找到仍然炙热的感情。
但是，没有找到。
多絮望着他，“你不是那种能杀死喜欢女人的类型，你性子冷，很难去喜欢上一个人，可一旦喜欢上，你就容易心软。”
唐默目光深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到心里去。
许久，他发出一声轻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他抬手捂住眼睛，监控室里看着的人以为他要哭了，可等唐默放下手，眸中并没有泪水，只眼眶泛红。
唐默哑声开口：“我没有杀唐臻，如果我知情，我会阻止他们。”
多絮点点头，“我信你。”
“谢谢。”
多絮看向他泛红的眼眶，开口道：“即便不算唐臻暗杀案，剩下的杀人罪最轻也要判监禁150年，你要坐一辈子牢。”顿了顿，“其实我猜到了，你这次会不计后果的杀人是因为我……”
她目光复杂，“你在做出这些决定之前，为什么不先问问我？人造人也好，唐臻的复活体也好，也许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呢？”
“是啊，”唐默笑了笑，“你直接把唐臻的尸体给烧了。”
多絮没说话，她抬起头，望向四周360度无死角的监控，目光从一个一个的摄像头看过去。
监控室的人奇怪道：“她在看我们吗？讲到一半为什么要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