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陈一言陷入沉默。
她叹口气，“我拿你没办法，只能交给吕首席定夺了。”她拨通吕先的私人代码，没响两声就被对方接起。
房间里跳出三维画面。
吕首席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他似乎刚回到房间里，接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沙发上面朝他们。
陈一言朝他致意：“抱歉，是我的失误，没有把控好记者会的秩序。”
吕首席无奈地苦笑：“我刚才看过记录了，不怪你，”他目光随之转向多絮，头疼得像在看一个熊孩子，偏偏这个熊孩子还是个天才，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好言好语哄着，“毕竟能看住咱们家大英雄的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吧。”
多絮死猪不怕开水烫，目光洞悉地勾了勾唇角，“联邦也想要精神力转移技术吧？不，或者该说他们更想要身体交换的技术吧？这次和谈是不是开出相应条件了？”
陈一言神色微滞，余光瞥向多絮，内心不禁感慨：基本的敏锐度还是具备的，唉，的确不能把她当傻子看。
多絮抓住她的眼神，皱眉，“喂喂，你这表情很侮辱人。”
陈一言收敛神色，作出眼观鼻鼻观心状。
“哈哈哈……”吕首席不客气地笑了出声，看见多絮瞪过来，他偏开脑袋又笑两声，“抱歉，失礼了。”
他止住笑，假咳一声清清嗓子，“你没猜错，联邦是提出类似的条件，而且愿意花大价钱购买这项技术。”
多絮哼笑一声，不出所料，那群贪得无厌的家伙。
议会那群占据高位的老头子寿命差不多要到头了，看到这项技术肯定两眼发光虎视眈眈。
吕首席观察她神色，似真似假地试探道：“你把唐臻的尸体毁了，唯一成功的实验案例便不见了，如果因此导致和谈失败，双方继续战争怎么办？”
多絮掀起眼皮子，语气中有嘲弄，还有难掩的傲慢，“联邦还敢打？”
吕首席一怔，又笑起来。
多絮缓缓道：“他们想打我奉陪，不过这次就没这么容易结束了，喊停也没用，”她神色冷冽抬起下巴，“我会一直打到把整片布雷赛克星系都换名改姓，从此以后，宇宙就不再存在联邦合众国。”
语气嚣张得不可一世。
陈一言听得扶额。
吕首席还在笑，摇头道：“那可不行，打赢容易，可后续的同化得持续几百年，我们也没有足够的人力精力去干这事。”
“首席。”陈一言不赞同，皱眉提醒，“不要误导她不可能的事。”
吕首席笑道：“好吧，同盟对领土扩张不感兴趣，光是天宫星系的事情就够我们头疼的了，把自己的家园变得繁荣和谐就够我们忙一辈子。”
多絮看他一眼，抿抿唇没说话。
这点她也认同。
她别扭地撇开脑袋，“能选的话我也不想打，我讨厌战争，它只会带来毁灭，死亡和仇恨，通通都是讨厌的东西。”
吕首席望着她，温柔地笑了。
多絮不习惯这种氛围，她移回视线，开口问：“这次我要接受什么处罚？你们按规章办事吧，我都认。”
通话的双方都一时沉默。
吕首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若有所思。
气氛有些紧张。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烧了就烧了吧，就当做是记者会步骤中提前设定的一环，不需要处罚。”
多絮意外地扬起一边眉毛。
“首席！您太纵容她了！”陈一言起身，严肃道，“如果这次高拿轻放，她不吸取教训下回还是会擅自做主！”
多絮插嘴：“你哪怕从严处罚我也吸取不了教训，下次我还是会做我觉得对的事情。”
陈一言扭头瞪来。
“所谓吸取教训这个说法，是指从失败中学习经验吧？”多絮认真地对她说，“我不觉得这是失败，我成功做到了我想做的事。”
面对这种刺头分子，陈一言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行，沟通不了。
“哈哈哈哈……”吕首席大笑，眼睛都笑成一条缝。好半晌止住了，他劝道，“小陈啊，你要想开点，她是同盟的大功臣，这次没有她，战争不会这么快结束。”
陈一言很有原则：“功绩是功绩，规则是规则。有功可以嘉奖，但是规则必须遵守。”
吕首席深深看她一眼，语速很慢，但是很有说服力，“但是她不一样。”
陈一言据理力争：“您想说她可以游历规则之外？”
“规则是给多数人制定的，总有人例外。”
陈一言面现失望之色：“虽然是这样，但我以为您不会主动去破坏这个多数人遵循的原则。”
吕首席神色慈祥，温声道：“你该清楚多絮的实力，不需要武器，仅仅凭借精神力和体术，这世上就没人是她的对手。她的实力本就游历在规则之外，她可以杀死所有她讨厌的人，她具备掠夺一切的能力。”
“喂喂，我还旁边听着呢，别把我说得像反派一样。”多絮不满地举手发言，“我不会做那种事。”
吕首席微微一笑，“看吧，她是个好孩子。”
多絮皱眉，不，这说法也有点怪。
陈一言转头望向多絮，陷入沉默。
吕首席继续说：“老实说，只要她不提出诸如毁灭世界之类的要求，以她的能力，只要愿意为同盟做事，无论什么离谱的要求我都能满足，金钱，地位，美色……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温柔地笑起来，“但她是个好孩子，这些她都不要，她愿意遵守规则。”
多絮听得不好意思，面颊泛红，闷声嘀咕了句：“真要那么多，你们还不把我人道毁灭……”
吕首席望着她笑，结束这个话题，“对了，”他说起正事，“根据你这次的战功，老钟会破格提你到尉官，等毕业以后，再把你升到校级军官，怎么样？”
“随便你们。”多絮对这点并不在意，“既然你刚才那么说了，我还有一点要求。”
吕首席颔首：“说吧。”
“我要见唐默。”
房间里静了静，两道目光都朝她射来。
多絮坐姿端正挺拔，上半身微微前倾，认真地重复一遍，“我要见唐默。”
记者会结束后，宇宙各地仍在持续不断地讨论这当时发生的事情，网上热度不退反增——
|布雷赛克星系，米卡星，霍克家族的别墅内|
尼达狠狠砸碎了昂贵的红酒杯，红酒见得到处都是，乍眼望去像是鲜血四流。他此刻的形象跟以往在公众场合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满脸皱纹老态毕现。
这时候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真真正正的六十多岁的老人。
尼达愤怒又绝望，抬手抱住脑袋：“烧了，她竟然真的烧了……唯一的希望没有了……”
|联邦军部总部|
斯蒂文元帅和其他将领围坐一桌，就此事讨论。
各种意见都有，但没人因此事提议继续战争。现在主和派占上风，他们都不想再打了，耗费人力财力打一场没胜算的战争，赔钱买卖没人干。
安里中将还在回放视频，叹道：“我猜这是她擅自做主，不像同盟政府会做的决定，唉，太浪费了，”作为技术人员，她最关心的就是这点，“这可是姜山的半生心血啊。”
“我倒更在意另一件事，”格里布斯上将眯起冰蓝色的眼眸，笑容如天使，“她到底是不是唐臻？”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她已经展现出能打赢的实力，无论她是多絮还是唐臻，都是值得我们戒备的敌人。”
斯蒂文最终拍案决定：“既然都烧了，那我们更换和谈条件吧。”
|同盟，蓬莱之海，某间被看守的房间内|
姜院长还被禁闭在这里，他一瞬不瞬盯住直播影像，嘴唇颤抖。
“她竟然毁了自己的身体……”他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气，将脸埋入手掌，“她怎么能做这种事？那么重要的身体……我那么珍视她，她竟然自己毁了……”
姜院长满脸憔悴，这是此生最成功的最骄傲的成果。
哪怕再做一次，也不见得能成功复制。
|哈克星，落星区|
大家都在进行繁忙的复建工作，何老头忙里偷闲，正在偷偷上网刷点儿颜色视频，不想看到了这场全网置顶的转播。
他刚刚伸进裤子里的手都缩回来，小兄弟都惊得缩回去了，目瞪口呆：“这算自杀么？”
他眨了眨眼，再擦擦眼睛，确定没有看错，“算了，她说是多絮就是多絮吧。”
正在这时候，许多落星区人都朝他这儿跑来：“何老，何老你看到了吗？”
他们都对多絮印象深刻，虽然很多人知道她和唐臻之间的联系，但也知道她干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她会不会被政府抓起来？”
“会被判死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