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眸，探入她双唇的同时也凝视她的眼睛，长而翘的睫毛轻轻扑到她面颊上。
带起一阵轻微的瘙痒的触感。
“闭上眼。”他声音含糊。
灼热的呼吸，缠绵的唇舌，情人间黏腻的深情让人沉溺，越沉越深。
多絮闭上眼。
许久，吴天甲松开她，面颊泛红呼吸紊乱，他在她唇角轻轻一啄，“我们也马上要撤离了，首都星见。”
多絮抬手抚过他面颊，“首都星见。”
飞船徐徐进入太空，向首都星方向航行。
船内除了机组人员，就只有她一个乘客。多絮看了眼资料大小，估算看完后还能闭眼休憩几小时，养足精神去面对接下来的麻烦。
可刚打开文件，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唐默承认参与唐臻暗杀事件，并残忍杀害数名同谋，现已被捕】
第一条新闻标题就是这个，多絮的睡意彻底清醒了，眉头紧锁，“这家伙在搞什么？”
她集中精神，认真地阅读这些记录，这里面囊括了最近的重大事件。吴天甲特地挑选内容客观的报道，只记录事实，不糅杂主观猜测。
多絮一条一条看下去。
除这些之外，吴天甲还放入一些人造人的小道消息，很多内容并未对外公布，而是他通过人脉关系搜集到的内幕。
所有消息看完后，最下方还有一句录音。
他说：“这些仅供参考，政府肯定会对你有一套说辞，你到时候自行对比，看双方是否有矛盾的地方。”
多絮揉了揉眉心，身体疲惫地往后靠去。
上面这么多次催她回去，肯定已经有了解决方案。他们不需要她的意见，只会让她按照计划办事。
多絮再也睡不着，看到唐默那些糟心事，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脑中各种猜测无法停止，铁板钉钉的杀人证据，怎么洗都洗不白。
“麻烦了……”
抵达首都星后，立刻有人安排她进入秘密通道，并有特派人员全程保护安全。多絮默默跟着他们走，机场里到处播放战争结束的消息，乘客并不多，很多航线还是禁飞状态。
饶是如此，还是有记者混了进来。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堵在通道口，一看到多絮那张脸就围上来。
可惜无法靠近，特派警员将他们堵在几十米外，持枪相对。另有一队人上前搜查，看他们是否带有危险性武器。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侵犯人身自由！我要告你们！”有记者嚷嚷。
“国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为什么阻止我们采访？”
“我们是纳税人！我们有知情权！”
警务人员不理会他们的言辞，继续搜身，幸好他们身上都没带武器，这才放开，只将他们拦在安全线外。
记者们无法靠近，只能远远地大声喊：“多絮同学，你是这次战争的大英雄，我们很感激你，但你能不能诚实告诉我们，你就是唐臻上将吗？”
“政府在愚弄我们吗？拿纳税人的钱做违禁实验？”
“唐臻上将是不是在骗我们？”
各种声音嘈杂入耳，多絮转头望去，还不等她开口，身旁的人就拦住她，小声说话：“您不用在这儿回答他们，内阁已准备好记者招待会。”
多絮沉默地垂眸，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一只小型飞行器穿过人群靠近这边，这是一架智能摄像机。有些媒体为了独家新闻，拿不到采访哪怕能拍到当事人的镜头也是好的，便想到这主意。
飞行器围绕到多絮身旁。
正当警员们想击落，却见多絮伸出手，一把将摄像机拽住。
周围的人都吓一跳，连忙阻止：“您不用理会。”
多絮推开他们，正脸面对摄像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虽五官不同，但看上去的气质有几分神似唐臻。
记者们一阵骚动，兴奋地议论纷纷，有人大声嚷道：“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网上的猜测是事实吗？”
“你就是唐臻上将，对吗？唐臻上将从来没对群众撒过谎，请你说实话！”
多絮嗓音冷淡：“你们很希望死人复活？想过后果吗？”
这句话不在众人预想中。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记者们面面相觑，拿不准她的态度。
多絮继续说：“政府什么都没公布，你们没有证据就敢随便乱说，为了流量什么谣言都敢散播，想过后果吗？”
最后那句，她尾音拖很长。
“到底是谁在欺骗群众？”多絮嘴角翘起，戏谑中带着三分嘲讽，冷冽中藏有七分警告，“这是犯法的，不知道？”
周围的随行人员脑门急出汗，为什么要这态度？这不是平白无故招敌么？
他偷偷扯了扯多絮袖子。
多絮没理，她对着镜头说：“唐臻已经死了，我不是唐臻。”她把摄像机扔出去，小小的飞行器在半空中摇晃不定，好不容易保持平衡。
她最后扔下一句：“我说完了。如果有其他想问的，就去努力争取记者招待会的名额。”她勾勾唇角，“不过就看你们今天的表现，估计也没戏。”
然后她在特派人员的拥簇下离开。
记者们陷入安静中，怔怔望着这道背影。
这个……是不是太像了点？
他们不禁回想起当年采访唐臻上将时，被她支配全场步调的那种感觉。
蓬莱之海，某间预定好的会议室内。
多絮推开门，看见里面只有一个人坐着，怔了怔：“就你一个？”
她还以为元帅和首席都等着教训她，没想到逃过一劫。她走到那人面前，这女人在新闻上见过，看上去很眼熟，却一下子叫不出名字。
好像是那个……内阁临时委员长？
陈一言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淡淡道：“最近要准备和谈的事情，首席和钟元帅都很忙。只是记者招待会而已，由我来处理。”
多絮听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敌意，她笑了笑，好整以暇地问：“你讨厌我？”
陈一言抬眸反问：“你记得我吗？”
“呃……”多絮哑壳。
“不记得也正常，我没跟你打过交道，所以谈不上讨厌。”陈一言态度温和，“不过，我知道你的性格，以前好几次军部安排的记者招待会，你都喜欢'脱稿'演讲。”
“脱稿”两个字，她刻意加重读音。
陈一言把一叠演讲稿递到她手里，严肃提醒：“希望你这次严格按照稿子来说。”
多絮苦笑：“看来我的确不怎么讨人喜欢。”
“你不需要讨人喜欢，你只需要有用就行。”陈一言站起身，“你检查一下稿子，有问题告诉我。”
多絮点点头，抬手翻阅演讲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一页页翻过去的“刷刷”声。
多絮阅读速度很快，几分钟就看完了。她举起稿子晃了晃，“这不是在糊弄人嘛？避重就轻只说精神力方面的研究，跟姜山以前跟我说的差不多，只说流程都合法合规。”
陈一言直接问：“你哪里不满意？”
“至少表明态度，我们不会再进行精神力转移的实验，并写进相关法规内。”
房内沉默片刻。
陈一言质问：“你想插手法律制定？这是常务委员会的事情，与你无关。”
“可以投票啊。”多絮耸肩。
陈一言沉默地望着她。
多絮目光不闪不避。
陈一言：“如果联邦继续进行这项实验，而我们单方面停止，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多絮微微一笑：“你跟姜山一定很谈得来，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我。”顿了顿，“老实说，当时我没回答出来，不过现在我能告诉你答案。”
她目光极具穿透力，甚至带些咄咄逼人的气势，“联邦战败，谈判时可以加上这条，禁止精神力转移的研究，这项研究有违人类伦理。”
房内再次陷入安静。
片刻后，陈一言叹口气，妥协了。
“可以，我会转达。”她伸手指向演讲稿，“作为交换，这次记者会你必须按照上面写的来说。”
多絮也干脆：“行。”
她继续翻稿子，停到某一页，“还有这块关于唐臻的，”她逐字逐句念出来，“唐臻是我们敬重的将领，人造人属于不实传言，她的尸体至今仍被完好地保存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并未复活。”
说完这句她抬起头，皱眉道，“你们不怕别人手里拿出人造人的实验证据？到时候打脸怎么办？”
“唐臻不是人造人，她是人类，基因筛选不属于人造人。”陈一言慎重地回答。
多絮垂眸，笑了下：“谢谢。”
“不用道谢，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陈一言见她还停在这页不翻动，若有所思，“你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多絮迟疑了很久，终于开口道：“眼见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