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甲收回目光，侧过脑袋望向多絮。他的眼神清澈见底，里面闪烁着水光，既悲哀又充满希望，“但是不行，那不是我想要的世界，还有那么多活着的人，他们那么努力地活着，大家都不想要那样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纯白世界中，他修长的身影站在墓园中，单薄又坚定。
他眼中仍有悲哀，可望过来的眼神中找不到一丝迷惘。
“这个世界并不完美，永远会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即便如此，它仍值得我们努力。这是我们生存的世界，我们一起把它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努力，它一定会越来越好。”
看到这一刻的他，多絮突然很想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想传递给他温暖，想柔声安慰他。
她动了动手指，按捺住这股冲动。
沉默很久，她转头望向墓碑，“会变好的。”
吴天甲微微一笑。
多絮认真地看着他，抬手拂去他发丝上的雪花，“明年我再陪你一起来。”
吴天甲稍稍低下头，让她的手能够得着，轻声问：“能再陪我去个地方吗？离这里很近。”
多絮点头。
他们去的地方的确很近，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就在隔壁的墓园。
那里安葬着吴氏夫妇。
吴天甲蹲下身，把墓碑上的积雪抹去。他的手指有些冻红了，可他毫不在意，直至将上面的雪全部抹干净。
“爸爸，妈妈，我带喜欢的人来看你们了。”
多絮一怔。
吴天甲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在跟父母闲话家常：“我以前没怎么想过恋爱和婚姻之类的事情，一直遇不到喜欢的女孩子，妈妈你那时候还很担心，说我这种冷血动物会一辈子一个人。”他回眸朝多絮笑了笑，“看吧，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多絮有种见家长的感觉，身体下意识站得更直。
“我念高中的时候就决定将来要从政，那时候也考虑过婚姻，虽然没想过喜不喜欢的问题，”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时候觉得，喜欢这种感情太不可控，对于婚姻而言并不重要。”
他继续说：“比起喜欢，信任更加重要。我想过我会找一个温柔稳重的人，她不一定要漂亮，但必须坚韧。她跟我有同样的目标，陪着我一起走这条路。”
多絮慢吞吞地问：“温柔？稳重？”
这两个词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吴天甲回眸望向她，坦白承认：“你跟我的理想型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相反。”
瞥见她微微眯起的眼睛，他笑了笑，“但是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第一次尝到这种感情。”他摸向自己的心脏处，这里常常不受控制。
明明是他最讨厌的失控感觉，却又难以自拔。
“她叫多絮，她就是我喜欢的人。”吴天甲对父母说，“如果她愿意，将来会是我的妻子。”
多絮呆住，没想到他会说这句。
前天才刚接受他，今天就说起结婚？
是不是太快了？
吴天甲柔声问：“吓到你了？”
“……不会。”多絮诚实道，“但你的进展速度是不是快了点？”
吴天甲站起身，“因为我害怕。”迎上多絮不解的眼神，他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天我利用你的不忍吻了你，但又担心你清醒后会拒绝。我害怕你跟我说对不起，说你真正喜欢的人其实不是我。毕竟你跟那个人在一起那么久，而我认识你的时间太短。”
他的语气很淡，说得很顺畅，仿佛这道念头在心中徘徊了无数遍。
“我怕我会输给时间。”吴天甲站起身，身上的雪花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毕竟你愿意接受，是我算计你，卑鄙地利用那个时机。”
他望着她，“抱歉，我太胆小，我不敢光明正大跟他决胜负。”
两人四目相对。
多絮双唇抿成一条线，许久，她开口问：“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她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黑色领带，用力拽向自己，“无论你有没有算计，这是我做出的决定。我的决定我能负责，我愿意接受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如果我不喜欢你，你再怎么耍心机也没用。”
漫天大雪落在他们身上，静谧地，温柔地，染上一层白色。
“真的？”吴天甲声音很轻，小心翼翼问。
“真的。”
“要命了……”吴天甲捂住脸低声说，他松开手，眸底燃起光芒，嘴角一点点翘起。他本就长得好，此刻的笑容比刚才更吸引人，“我好高兴。”
多絮目光没有移开，“其实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很喜欢你的长相。”
“嗯，”吴天甲笑道，“我知道。”
多絮：“你有时候是故意摆出那些模样的吧？你知道我对那些没抵抗力。”
“嗯，故意的。”吴天甲承认，“知道你喜欢才笑，看到你高兴才笑，想让你更喜欢我。”
多絮：“我已经很喜欢你了。”
吴天甲盯住她表情，好一会儿，他垂眸勾了勾唇，又抬眸看她，提出要求：“我现在很想抱住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
多絮张开双臂。
吴天甲紧紧抱住她，把脑袋埋在她脖子里。他的脸有点冰，碰到时带起一阵瑟缩，他顿时抱得更紧，呼吸扑到她耳旁：“冷吗？”
“不冷。”多絮回抱他，紧紧地，“其实你还是很难过吧？”
他送走了自己的父母，今天又要送走最好的朋友。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悲伤的事情。
“很难过，”吴天甲顿了顿，“但是有你在身边，觉得什么都能过去。”
多絮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吻。
吴天甲笑了，退开一些距离，指了指嘴唇：“能不能亲这里？”
多絮在他柔软却冰凉的唇畔上碰了碰。
雪花落在两人唇间，慢慢地融化。
这个吻很轻，也很凉。
第119章
烈士祭奠结束后，多絮就匆匆赶往首都星。
就这么短短半天时间，先是周上将夺命连环call ，然后钟元帅也来催，最后连吕首席都给她发了消息。
联邦已经送来了谈和的消息，战争告一段落。
虽然这是个好消息，但唐臻复活这件事还是占据星网各大头条。多絮根本不想看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政府还没公布事实，各种臆测却已接踵而来，恶意的，起哄的……只会扰乱思绪。
哈克星替她临时安排飞船。
多絮登机前，不少人都来送行。等一一告别后，吴天甲还是站在原地凝视她。
周围其他人都看出他们的气氛变化，自觉地给这对小情侣留出空间，先行离开。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其实我在感情上心眼很小，也许交往越久，你越会发现我更多缺点。”吴天甲轻轻抱她一下，松开后低头操作个人终端，骨节分明的手指飞快点击，“很怕你会对我失望。”
多絮不解：“怎么突然说这个？”
“叮咚”一声，多絮的个人终端响起，显示她接收到一份资料。
她垂眸瞥了眼，又抬头望向眼前人，问道：“发的是什么？”
“不想给你看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多絮挑眉一笑：“不想给我看还发什么？故意勾起我好奇心？”
“虽然不想，但我觉得你应该提前知道。”吴天甲深深望进她眸底，“关于唐默的事情。”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多絮抬手就想点开资料包，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她抿抿唇，轻声说：“我路上再看。”顿了顿，补充一句，“谢谢。”
吴天甲瞅见她的神色变化，轻笑一声。
多絮抬眸望来。
吴天甲伸手抱住她，他的手臂很有力量，将她紧紧贴向自己，“开玩笑的，看吧，我就整理资料的时候有点酸溜溜的，觉得自己为情敌做到这地步真像个傻瓜。”
他松开怀抱，在她发顶烙下一吻，“但是我想通了，我不是为他做，而是为你。”
“既然是为了你，那做什么都可以。”
多絮也笑了：“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啊。”
“都是真心话。”吴天甲挥手跟她告别，不忘最后再踩情敌一脚，“虽然他为你做了很多，不过我并不欣赏他的方式，如果是我，不会瞒着你做些自以为为你好的事情。”
他露出笑来，“所以我赢了，他输得不冤。”
多絮苦笑，喂喂，这话是不是狠了点。
她开口道别：“那我上飞船了。”
“嗯。”吴天甲目送她走上台阶，看着她越走越远，他突然又追了上去，一把按住她肩膀。
多絮回头：“怎么了？”
“你忘了点东西。”吴天甲的呼吸喷洒在她头顶。
“忘了什么……”
话音刚落，温暖柔软的触感碰到双唇，男人一手托住她后脑，低头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