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时，军部大部分人都站内阁，可又不敢得罪中心科技院，只能委曲求全地忍下。
罕见的是，唐臻上将并未就此事公开发表意见，态度模棱两可。
没办法，谁让安魂稳定剂的主要配方是从她身体里提取的。
说实话在她死之前，唐臻跟中心科技院的关系相当不错，只是没想到死后却被摆一道，诡异的重生，精神力的禁锢……中心科技院脱不了关系。
多絮被接到第二区星球，进入科技院范围。
她被直接带到某间房。
“嗒”的一声，房门被锁上。
除她之外，房间里只有一人坐着，双手置于桌上合握，朝她望来。
两人对视片刻，对方先开口，笑道：“等你好久了。”
姜山院长棕发白肤，他角质层很薄，几乎能看到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他带着一副金边眼镜，充满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虽已是六十五岁高龄，可在进化者漫长的人生中，他这辈子才活到一半。
他跟唐臻打交道多了，非常清楚怎样的说话方式能打消她敌意。
每次面对这孩子，他都会用最真诚的态度，主动释放善意，把两人间的沟通壁垒融化。
老院长开口就诚意十足，自揭底牌：“我本意是想帮你抹除现有身份，之前李家在国民系统上的操作不够干净。于是我想先接你回来，问问你的意思再做安排。”
多絮呵呵一笑，嘲讽意味十足，“你的'接人'方式还真别致。”
姜院长并不生气，继续道：“我现在明白你的态度了，不会再做多余的事，也已经帮你把国民系统上的记录完善干净。”
“你还是老样子。”多絮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懒得客套，“你找黑殓抓我？抓回来想干什么？”
“抱歉，我没想到黑殓会闹那么大。”姜院长歉意道。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多絮冷冷盯住他。
姜院长苦笑：“是我的错，你可以那两百十八条人命算我头上。”
多絮沉默片刻，话说到这份上很难继续，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从不推诿找借口。道歉又能怎样？死去的人活不了，也不可能让他以死赔罪。
没有证据。
说句难听的，别说两百十八条人命，就算后面再加个零，在世俗眼里也抵不过姜山那颗天才大脑的价值。
“我不是你的敌人。”姜院长解释道，“我一直站你那边。”
多絮审视他神色片刻，将信将疑：“是吗？”她身体微微后靠，一手搭在椅背上，态度依旧戒备，“那你告诉我，是谁杀了唐臻？”
“不确定。”姜院长见她眯了眯眼，无奈地笑，“不过，我猜是内外勾结，单单一两个人干不掉你。内阁有人看你不顺眼，联邦更是视你为眼中钉，他们一拍即合，买通第一舰队内部人员，再安插几个外部暗杀者混淆视线，真相大概差不离。具体是哪几位，你应该更相信自己查出来的吧。”
“我为什么又活过来了？”
姜院长温和地注视她，“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多絮缓缓抬头，质问：“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活着吗？”
“死了。”
多絮究根问底：“怎么死的？”
“算实验事故吧。”姜院长温声道，“这样的理由你更容易接受。”
多絮抬眸望来：“我没那么脆弱。”
“那天闯进地下研究室的人是你吧？这是我们和多拿罗的合作项目，关于精神力储存和转移方面的研究，你是第一个受益者。”姜院长顿了顿，意味深长，“也是唯一一个。”
多絮五指倏然收紧，“呵”的笑了一声，“这样就想封住我的嘴？”她对上他的眼，冷声，“这是人体实验，你过界了。”
“联邦早就在做这方面研究，据我所知，北里布也在做。别人都做，就我们不做，你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姜院长慈祥的脸上露出微笑，眼神毫不动摇，“至少我们得到了实验体的同意，得到他们家人的同意，得到他们国家的同意，有合约也有给回报，流程上并没违规。”
多絮沉默很久很久，又“呵”的一声笑，自嘲意味浓厚。
“我说不过你。”
“无论你怎么想，我从没骗过你，也一直站你这边，以前是，以后也是。”
姜院长是唐臻上将的铁杆支持者。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精神力和身体能力发挥到这种高度，甚至还没到极限。按照唐臻死前的最后一项研究，如果她的精神力可以不受限制地刺入他人大脑，这意味着第一舰队能踏平整个宇宙。
什么联邦，什么北里布，以后将通通败在同盟政府舰队下。
相比之下，其他所有研究的重要性都在此之后。
“我现在只有两级精神力，对你还有这样的价值？”多絮也知道他的想法，讽刺道，“还是你打算把我的精神力恢复到原来水平？”
“很抱歉，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十级精神力，更准确的说，除你自己的身体外，其他人都承受不了唐臻的精神力，所以我才在你脑部安装屏蔽层。”姜院长遗憾道，“而现在的时机，你也不适合回到原来的身体。”
多絮坐直身子，神色凝重，这道理她也懂。
唐臻死了两年时间，军部和内阁的新势力格局已经形成，该分的蛋糕都分完了，该妥协的条件也都妥协了。
没有人想打破新格局。
大部分人，至少军部和内阁的大部分人都不希望看到唐臻复活。
更重要的是，她无法解释死而复活这件事。
当权者一旦知道有这种操作，足以为这项技术掀起战争。简直是古代帝王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术！
这会比当年横空出世的基因手术引起更多动荡。
“放心，除了你之外，这项手术就没成功过，所以才中途停止。”姜院长似乎看透她心中所想，笑着站起身，“再多点耐心，机会很快会出现。联邦在你死后就蠢蠢欲动，他们费尽力气搞出个'奇雅丝'，不会只在哈克星来场小打小闹就草草收尾，只要战争开始了，你就有机会。”
战争吗……
多絮神色复杂，她勾了勾唇，又不像是笑。
她厌恶战争，却只能当一个战争的投机者。这是赢回声望地位的最快方式，也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报仇。否则以她的背景和人际关系，无论个人实力多强，在和平年代做个少校就顶头了。
姜院长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感叹道：“我很喜欢你身上这种矛盾的地方，都死过一次了，你还能保留那些天真，很难得。”
“讽刺？”多絮望来，“你是想说我蠢？”
“我是在夸你，这是你的优点。”姜院长神色慈爱，“如果唐臻冷血强悍又过于聪明的话，在你刚爆发十级精神力那刻，内阁就坐不住了，没有一个上位者容得下。”
多絮心头一颤，她对上老人洞悉的双眸，沉默不语。
姜院长夸道：“你以前就做很好，表现得桀骜不合群，而且没有拉帮结派的意思，内阁才那么放心，也才敢重用你。”
多絮移开视线，望向远方：“我不喜欢政治，也不够聪明，所以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她自嘲地笑了声，“即使如此，唐臻不还是死了。”
姜院长绕到桌子前面，覆上她的手，“至少这几年的和平是你赢回来的，哈克星也是你赢回来的。”
多絮闭上眼。
姜院长摸她的脑袋：“我明白的，你不想成为吕首席的鹰犬，也不想做政府的杀戮机器，你有自己的立场这很正常。”
“别装好人。”多絮截住他的手，抬眸道，“不管你说得多动听，我也不会信任你，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诚实的孩子。”姜院长并不生气，甚至感到欣慰，“那就不闲聊了，今天时间有限，我先替你做手术。二级太弱了，不足以自保，你需要恢复部分精神力。”
精神力越往后升级越难，每升一级不是单纯的倍数关系，而是近乎指数差异。
麒麟军校的毕业生也只有三成能在毕业时达到精神力五级。
姜院长给出建议：“先恢复到五级吧。”
第74章
苍白的手术室里，弥漫着消毒气体的味道，灯光直直照下来。
多絮睁开眼时，手术已经结束了。
姜院长一身白大褂扶起她：“感觉怎么样？除了精神力方面，我顺手帮你改善了视力听力和神经系统的调节机能，有助于力量训练。”
“还行。”多絮从医疗舱下来，按下隔间按钮。
舱体旁顿时呈现视觉迷彩因子，一块一块马赛克状的彩色方块在她周围隔出私人空间。多絮拿起消毒后的便服，把身上的手术服换下来。
“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嗯。”
姜院长见她态度不冷不热，突然笑着问了句：“你还有其他想问我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