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一听,倒挺意外:“果真如此?”
“应该不会有假。”嬷嬷继续说,“夫人有所不知,那位沈大人不仅在官场上行事狠厉,在国公府更是说一不二,他虽然是沈家第四子,却是沈家最出色的那一个,国公爷沈昶更是将世子的身份给了。”
听着嬷嬷的话,潘氏想起昨日见到的沈工臣。
长相倒是挺出众,只是那浑身的劲儿,多少让她有些不喜欢。
太过冷漠无情,还有一身矜傲。
这样的男人,心是最狠的。
“他可娶过亲?”她好奇地问。
“不曾。”
“看年岁不小了,怎地还没娶亲?”
“坊间传闻说他杀戮太重,身上背负了太多人命,京中没人敢将自己女儿嫁给他,怕跟着遭报应。”
潘氏听得直蹙眉。
“无稽之谈,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遵的是皇上密令,办的都是朝廷大案要案,就像大司马一样,镇守边关数年,前些年,大战小战,那一场战争不死伤无数,他背负的人命还少吗?若这也要遭报应,那他岂不是要死上千百回?”
“大司马自然是不一样的,他镇守边关,为国为民,这可是有功于朝廷造福于老百姓的大好事,这都是功德,是要庇荫子孙后代很多年的。”
“都是一样的。”潘氏轻声道,“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持刀的人一身血腥,护住了这朗朗乾坤,却护不住背后那一张张喜欢胡说八道的嘴巴!
……
原本心情极好的柳岁岁,因为半路的这个小插曲,又心情糟糕起来。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春杳先下了马车,手里拎着那个食盒。
柳岁岁随后走下去,双脚刚踩在地上,侧门那边突然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大房的夫人苗氏,扶着她的是余秋月,身后跟着丫鬟小厮,每个人手里都搬着东西,有被褥、有锦盒……
余秋月最先看到她,接着不知在苗氏耳边说了什么,苗氏猛地抬头朝她看过来。
那一眼,浓烈的恨意。
柳岁岁心头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向她问安。
可谁知还没靠近,苗氏一巴掌就扇过来。
柳岁岁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巴掌扇到脸上,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躲开,却被苗氏厉声喝道:“把她给我摁住!”
几个下人扑过来,将柳岁岁一把就摁在了地上。
春杳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她拎着食盒就冲过来,想要救自家娘子,却被几个丫鬟给摁住了,手里的食盒也被丢到一旁,里面的那份蜜桃酥酪洒了满地,沾满了灰尘。
春杳哭着喊:“娘子……”
被摁着跪在地上的柳岁岁,看着洒了一地的蜜桃酥酪,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她认得出来,这是她亲手做的。
她做的酥酪有个特点,喜欢在酥酪上点缀一下。
有时是一朵小花,有时一点花生碎……
今天是一朵小花。
红艳艳的小花朵,随着酥酪一起洒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
踩得稀碎。
她正想要再仔细的看看,苗氏一巴掌扇过来,将她的脸打得偏到一旁,视线偏离,眼前也模糊起来。
苗氏蹲在她跟前,用手捏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你这个小贱人,简直就是我家柔姐儿的克星,若非是你,她又怎能遭受此罪?”
柳岁岁笑了。
“大夫人颠倒黑白,明明是她想害我在先,她不过是自己造孽自己受,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苗氏怒了:“她怎么不去害别人?怎么就光想着害你?你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第100章 大司马陆仲
大司马陆仲一早从宫中出来后,便去了城外大营。
在那里待了一上午,想着这两日潘氏心情不好,他便骑马回城打算陪她吃个午饭。
他是习武之人,目力和耳力异于常人百倍。
在路过国公府门前那条巷子时,隐隐听到有女子哭声。
此哭声极轻,透着几分委屈几分隐忍,让他不由得想起潘氏哭时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驱马过去,还没靠近,便看见国公府侧门那边围了一堆人。
他高坐马上,一眼便看见被人摁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小娘子。
其中一个被人掐着下巴,一张脸被打得又红又肿……
见是国公府的家事,他也没打算理会,正打马要走,却听见一个十分耳熟的名字……柳岁岁。
柳岁岁?
那不是夫人潘氏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女儿?
思及此,他一个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还没靠近,浑厚不悦的嗓音已经传了过去:“堂堂国公府门口竟闹成了菜市场,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举着巴掌就要扇下来的苗氏,猛然听到这道男声,动作一顿。
她抬头去看,却见一身量极高的男人穿着银色盔甲大步而来。
即便是她没见过大司马陆仲,但他身上的盔甲以及浑身凌厉的气势,也知道对方来头不小。
于是顾不上柳岁岁,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围着的人群被分开,陆仲径直走到被人压着跪在地上的柳岁岁面前,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脸上,心里不免吃了一惊。
即便这张脸已经肿得不像话,但也不难看出,她和潘氏极其相似的容颜。
看着那张红肿的脸颊,他莫名心疼。
他朝柳岁岁伸过手去,一贯威严的嗓音不自觉温和几分:“孩子,起来!”
柳岁岁被扇得泪眼朦胧。
见有人朝她伸手,又听见他温声叫‘孩子’,她抬眸看过去。
透过泪眼,看到了一张周正的男人脸。
对方气势很盛,眉目之间虽然尽量表现得温和,但隐约可感受到他的不容拒绝的威严。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过来,对方劲儿极大,将她稳稳地拉了起来。
一旁苗氏见了,忍不住出声:“你是哪位?我在管教府上的……”
“不得无礼!”陆仲身边的副将及时打断她的话,“这位是陆大司马!”
陆大司马?
就是那个刚回京的大司马陆仲?
苗氏脸色一白,她来不及细想其他,忙福身行礼:“见过大司马。”
陆仲没理她,而是看着柳岁岁脸上的红肿,沉声道:“我带你去医馆。”
而此刻的柳岁岁,在听到他是大司马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他就是大司马。
原来母亲嫁的人就是他!
见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还以为她惧了他的身份。
陆仲更是放缓了嗓音:“你别怕,有我在,她不敢再伤你!”
柳岁岁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被扇的是脸,可为何脑子也跟着蒙起来。
她不明白,堂堂大司马怎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他来了,那她呢?
是不是也在附近?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抬头,朝巷子口看了一眼……
陆仲多精明的人,见她扭头往巷子那边看,便知道她是在找潘氏。
不由得心头又多她多了几分怜惜。
“我刚从城外军营回来,路过此处听见这里动静极大,便过来看一眼,没料到竟是你被人欺负。”他接着说,“你母亲在府上,要不你随我住到大司马府去?”
一句话,吓得柳岁岁慌忙摇头。
一直蹲着不敢起身的苗氏,听着二人旁若无人的说话声,心里不免有些恼。
她正要出声,一辆马车驶过来。
紧接着,车帘打开,国公爷沈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沈昶看到陆仲,更是一脸意外:“陆司马?你这是……”
陆仲转身看他。
沈昶比他年岁大,他是一等大司马,对方也是一等国公。
陆仲拱手见礼:“沈国公。”
沈昶回礼,见陆仲身后站着柳岁岁,他特意看了一眼。
这一眼吓了他一跳:“这孩子的脸怎么了?”
陆仲冷笑:“那就要问问国公爷的家人了,若非我及时赶到,这位小姑娘的脸恐怕都要被人扇出血了。”
沈昶一听,一双利眸射向站在一旁的苗氏:“你打的?”
从沈昶出现的那一刻,苗氏心里就不安起来。
沈昶作为国公府的大家长,极其看重沈家的名望名声,他若是知道自己刚在门口做的事,肯定要发火。
于是忙回道:“儿媳只是稍稍教训了一下她,并无恶意。”
“呵……”陆仲好笑地看着沈昶,轻挑眉头,“国公爷这儿媳哪儿找的?倒挺有意思!若我没记错,这位小姑娘是你们府上二夫人柳氏的侄女吧?即便这小姑娘子做错了事,也有姑母教育,哪轮得到她一个外人?”
沈昶脸色铁青。
陆仲继续道:“行,你也算是她的长辈,小姑娘做错了事,你教训也说得过去,但教训你好好教训就是,上来就摁着人跪在地上扇脸……”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昶似笑非笑,“这莫不是国公府教训人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