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岁岁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见她不说话,林氏就当她默认了。
语气愈发严厉:“沈家收留你,是看你实在可怜,给你吃给你住,衣食住行,我们沈家姑娘有的,也都有你一份。”
“这些你都该感恩的!”
“但我没想到,你半点恩情也无,到了现在却成了恩将仇报!”
这话说得极重,就像一耳朵甩在了柳岁岁脸上。
她抬头,对上老夫人严厉的眼神,平静出声:“老夫人可是为了沈三娘子的事而来?”
林氏冷哼一声:“你倒是挺聪明。”
“我当初从苏城来京城,幸得国公府收留,内心十分感激,姑母也时常给我说,在府上要谨言慎行,这是国公府,不是苏城柳家。”
“我十一岁身边就只剩下一个丫鬟春杳,我俩相依为命,没人比我更早懂事?”
“我若真怀有心机,也不可能到了现在还傻傻地待在沈家,让老夫人来教我做人做事!”
林氏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柳岁岁看着她道:“您先别忙着骂我,听我把话说完。”
“沈三娘子被关家庙,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是她欺人太甚!”
此话一出,苗氏就忍不住了:“柳岁岁,你一个小娘子,说话怎地如此难听?你的教养呢?被狗吃了?”
柳岁岁也不恼。。
也不理会她,继续看着林氏开了口:“自从我住进国公府,沈三娘子三番四次欺辱我刁难我,对我动手扇我耳光,更甚至,上次成王妃生辰宴上,她竟拿君乐君主的金钗来诬陷我,若非四爷明察秋毫,恐怕我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老夫人若觉得这次没什么了不起的,那咱们再来说说靖远侯府那一次,我被沈三娘子陷害,差点被汪全毁了清白,若非四爷恰好出现,我恐怕早就下了黄泉,成了一抹游魂野鬼。”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知悔改,每次见到我极尽言语羞辱,一口一个贱人,一个一个狐媚子……”
柳岁岁说到这儿看向苗氏,无视她脸上的尴尬,轻轻一笑,“大夫人可真是教导有方!”
“你……”苗氏怒瞪她,“你又是个什么好玩意?你爹那种货色,你骨子里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岁岁懒得理她。
只道:“四爷之所以将沈三娘子关进家庙,并非坏心,他是三娘子的四叔,如何不知心疼自己的亲侄女?”
“他知道三娘子被你们养坏了,若不及时改正,将后患无穷!”
林氏却道:“我们的家事,无需你一个外人操心!”
“是,老夫人教训得是!”
“你也别觉得自己很委屈,我们国公府到底是帮了你,你当有感恩之心。”
“是!”
见她突然又变得好说话起来,林氏沉声开了口:“我这次来,也并非全都是因为了柔姐儿的事。”
柳岁岁突然心头一突。
她想到了什么……
果然,她听到林氏说:“你可知老四为何突然被皇上罢了官?”
柳岁岁微微垂眸:“大家都说,四爷是受我牵连!”
“那你觉得呢?”
“岁岁不知……”
“你既不知,那我今日就来和你说说,他到底是为何?”林氏接过老嬷嬷递上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放下茶盏,再次出了声。
“皇上要给他赐婚,对象是皇上的嫡亲妹子明玉公主!”
柳岁岁猛然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氏。
林氏看着她,冷哼一声:“小柳氏,你敢说老四不是因为你才拒绝皇上赐婚,导致皇上动怒,罢了他的官职?”
她的话,犹如一记天雷。
炸得柳岁岁什么反应都忘了。
赐婚?
他竟被皇上赐婚?
可她竟丝毫不知......
“你可知,他当初为了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付出了什么?”林氏说着就红了眼眶,“你更不明白,锦衣卫指挥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十五岁就入了锦衣卫,从最低级的侍卫做起,走到今天这个高度,是他一步步、一刀刀从血海中厮杀出来的。”
“这些年,他身上不知挨了多少刀,旧伤刚好,又添新伤。身上流的血比流的汗都多。”
“最严重的一次,一支这么长的箭穿透他整个胸口,宫里的太医救了一天一夜,最后摇头说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跪在相国寺的大佛前,整整七日,他才醒过来。”
“岁岁啊,就算我求你了,离开他吧。”
“他是我们沈家的顶梁柱,是沈家未来的掌舵人,是沈家的希望。”
“他若是娶了明玉公主,不仅会官复原职,更是前途无量。”
“而你呢?”
“你爹入了歧途,你这一辈子都要背负逆贼之女的身份,这份烙印,会跟着你一辈子!”
“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连累他.......”
第230章 岁岁好喜欢你
沈工臣很晚才从外面回来。
他身边跟着七星和北斗,一进慎安堂的院子便看到了等了许久的春杳。
春杳忙上前行礼:“四爷,娘子做了几道小菜,想着您累了一天,让奴婢请您过去呢。”
沈工臣倒挺意外,这几日,柳岁岁情绪一直不高。
今日难得主动一次,他自然不会拒绝。
进屋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沈工臣就去了青栀阁。
一进院子,沈工臣就看到了柳岁岁,她正从屋子里出来,一身水蓝色长裙,配梅色薄衫,娇嫩的颜色,衬得她愈发鲜艳明亮。
见到沈工臣,她立马笑着迎上来,那张白净的小脸,梨涡浅浅。
“你回来了。”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笑得开心。
沈工臣负手站在她面前,见她今日这般高兴,便问:“今日有何喜事?”
“哪有什么喜事?”柳岁岁主动挽住他的胳膊,领着他往一旁亭子上去,“你难不成就喜欢看我整日愁眉苦脸?”
沈工臣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发髻上。
才发现她戴了他及笄时亲手给她做的钗子。
钗子是上好红木做的,做得有些粗糙,难得她不嫌弃。
知道她喜欢栀子,他雕刻了一朵栀子,但手法欠缺,线条不流畅,看起来倒像朵梅花。
这簪子戴在她如墨一般的鸦髻上,沈工臣觉得太普通。
她长得好看,就该戴最亮丽的首饰,穿最娇艳的衣裳才好。
于是开了口:“明日无事,带你出门逛逛?”
柳岁岁松开他的胳膊,拎着裙摆上了台阶,声音依旧娇俏:“我才不愿意出门,我要陪着姑母。”
她说着在亭子里坐了下来。
沈工臣抬脚入内,在她对面坐下。
春杳立马领着人将菜一一送上来,最后还送上一壶酒。
沈工臣看到那壶酒,眉梢动了动,他抬眸看向对面的柳岁岁:“今日这么大方?”
平日陪她一起吃饭,他想喝一杯,她都不许。
柳岁岁嗔他一眼,拎起酒壶,先给他倒了一杯,接着给自己也添了一杯。
放下酒壶后,她端起酒盏,看着沈工臣,眼角眉梢都是柔情蜜意。
“四爷,我敬你。”
沈工臣却没动。
直觉告诉他,今日的柳岁岁有些异于平常。
他看着她,目光笔直带着审视,若不是柳岁岁在他身边待的够久,也若不是自己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准备。
恐怕早已心慌露了馅。
但此刻,对上他锐利的眼神,她小脸一板,不高兴地开口:“沈工臣,你什么意思?我心情郁闷让你陪我喝一杯你都不乐意是吧?”
“行,不乐意你就走,我让人去请表哥表妹来……”说着就要起身。
沈工臣叫住了她:“急什么?我说过我不喝?”
柳岁岁板着小脸又坐了回去,拿眼瞪他:“那你刚才什么意思?我敬你酒你都不喝,还一脸质疑地看着我,莫不是怕我在酒菜里下毒?”
见她越说越离谱。
沈工臣好笑地摇头,接着端起酒杯来。
柳岁岁哼了一声,也端起了酒杯,和他的轻轻一杯,不情不愿:“这次就饶了你,下次你再这样,就别想在我这儿吃吃喝喝了。”
她好似又恢复到之前的鲜活。
鲜活中还有几分只有在他面前的刁蛮任性……
自御龙山庄下来后,她便一直很消沉低迷,整个人完全失了之前的鲜活明亮,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但此刻,听她喋喋不休的语调,又见她嗔他的眼神……
沈工臣才发现自己有多怀念这样的柳岁岁。
他顾不得深思她的改变,见她一口饮尽杯中酒,他也仰头喝了下去。
一杯饮尽,柳岁岁又给彼此添了一杯。
她还想再喝,沈工臣出声阻止了她:“空腹喝酒易醉,先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