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有话,沈工臣没出声。
“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也不能一心扑在锦衣卫上,朕的皇妹明玉公主,你是见过的,她今年十八,正是花一般的好年纪,前些日子太后一直催着朕给她挑一门好亲事,朕想来想去,这满京城有哪家郎君能比得过沈国公的老四呢?”
“工臣啊,你此次功劳极大,不仅仅是平了前朝逆贼之乱,婺城那边的事你也办得很漂亮,功上有功,朕想赏你个大的。”
沈工臣微微弓腰,双手拱起:“皇上好意微臣心领,只是微臣年幼之际被相国寺的大师批过命,说臣命中无子,孤寡命格,臣不敢娶亲!”
“有此事?”
“是!”
“那也不怕,朕身边的圣元国师法力极高,有他在,定能破了你这孤寡命格。”
沈工臣还想说什么,延正皇有些生气。
“朕的皇妹哪点配不上你?”
“臣不是这个意思……”绿轴
“你莫不是对那柳岁岁存了另外的心思?”延正皇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锐利而晦暗。
沈工臣:“臣没有!”
“那最好不过!”延正皇冷哼一声,“朕可以饶她一命,但你必须娶明玉,这是条件!”
见沈工臣不出声。
他朝他摆摆手:“行了,别板着你那张臭石头脸,看着就烦!滚滚滚!”
“臣告退!”
沈工臣退出御书房,转身下了台阶。
他走得很不紧不慢,长长的宫廷甬道,他一身暗红色飞鱼服,身姿挺拔,走在其中,却有一股冷肃落寞之意。
他没回国公府,直接去了锦衣卫府衙。
北斗见他回来,立马跟着一起进了书房。
见自家主子脸色极沉,他开口问:“主子,皇上是不是不愿放了柳娘子?”
沈工臣坐在桌案后,用手撑着额头。
颇有些为难。
七星进来,将茶水递过去。
他从小跟着沈工臣一起长大,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主子这般为难,便想到一种可能性。
“莫不是柳娘子也要被砍头?”
“胡说什么?”北斗斥他一句,“柳娘子到底是有功劳的,砍头不可能。”
他想起什么,对沈工臣道:“今日一早,娘子主动要找您。”
闻言,沈工臣抬眸看他一眼,接着起身就要去大理寺。
却被北斗拦住了。
他一言难尽:“这会儿她又不想见您了。”
沈工臣拧眉,“出了何事?”
北斗就将早上‘断头饭’的事说了,一旁七星听着,忍俊不禁,担心自己笑出声来,他捂着嘴巴,将头扭到一旁。
而沈工臣,脸色极其难看。
又冷又沉。
他静默了片刻,冷笑一声:“你现在就去告诉她,既然不想见,那就在里面待一辈子吧!”
说着抬脚出门,大步去了诏狱。
北斗跟上去,然后冲七星使了个眼色。
七星:“……这吃力不讨好的话凭什么让我干?”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颠颠地去了大理寺。
他去的时候,柳岁岁正捧着一碗酥酪吃得正香。
这酥酪是潘氏送来的,早上送的早饭还没来得及吃,这甜点又送了过来。
柳岁岁吃完一抹嘴,在床上一倒。
觉得这牢里的日子比想象中要好不少。
她正准备眯一会儿,七星来了。
看到七星,她以为是沈工臣有什么话要跟她说,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蹲在了牢门口。
七星也蹲在外面,两人面对面。
见她如此积极,七星挺心虚,到了嘴边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
柳岁岁看着他,催促:“你说呀。”
“说……说什么呀娘子?”
“我哪儿知道?不是沈工臣派你的来的吗?”
“是是……”七星对上她眼巴巴的眼神,艰难出声,“我家主子说,您若是不想见他,就让您……在这里待一辈子。”
“……”
柳岁岁一股火直冲脑门而来。
她给气乐了。
“待一辈子是吧?行,那就让他别管我,就让我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她站起来,双手叉腰,在牢里气得团团转。
“娘子莫急,主子只是一时生气,再说了……”他看着她,小声说了一句,“不是您说的,不想见他么?”
“我……”柳岁岁深吸一口气,“是他先不理我的,他都不理我了,我一个小娘子,还能厚着脸皮去主动找他说话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张脸,板着的时候吓死人,我害怕还不行么?”
柳岁岁越说越气。
“七星,你回去告诉他,我柳岁岁要和他沈工臣绝交!”
第209章 这个局,我帮你破
锦衣卫诏狱,闫氏一族的人都被关在这里。
柳昭墉也在此处,从被关进来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嚷嚷着要见沈工臣。
沈工臣一直没见过他。
但此刻,他坐在审讯室内,柳昭墉跪在他面前,原本一身儒雅的男人,此刻一身破烂不堪。
身上有血,是被锦衣卫拿鞭子抽的。
沈工臣还没说话,柳昭墉就迫不及待地出了声。
“我想见陆仲,我现在就要见他。”
沈工臣抬眸,眸色极冷:“你现在用什么身份跟本官提这种要求?”
柳昭墉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
他不停重复着一句话:“我在长垣还有一批珠宝,你若是让我见陆仲,我就将那些东西都给你。”
“你觉得我稀罕你那点东西?”沈工臣拿过一旁的匕首,在手里把玩着,“柳昭墉,你当初假死脱身,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你死不足惜,却连累家人,本大人真想将你千刀万剐。”
柳昭墉突然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视线在他脸上巡视,片刻后,突然笑了。
“沈大人莫不是喜欢我家岁岁?”
沈工臣冷冰冰地睨着他没说话。
“岁岁现在被我牵连,也被关在牢狱吧?若是要被诛九族,她肯定也是活不成。”说到这儿,柳昭墉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得停不下来,“好笑,真好笑。”
沈工臣没说话,看着他发疯。
直到对方停下来,他这才开口:“本官实在不明白,柳岁岁是你亲生,你对她如此狠心,过去三年,心里可有半分歉意?”
“沈大人这是在为岁岁打抱不平?”
沈工臣没说话。
柳昭墉冷笑一声:“沈大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一向睿智,不妨猜猜,我为何要如此对她?”
沈工臣抬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而深沉。
柳昭墉不怕,与他对视,嘴角始终带着笑。
“沈大人喜欢柳岁岁,柳岁岁却是逆贼之后,你俩注定成不了!”
见沈工臣不说话,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
“若沈大人能救我一命,这个局,我帮你破。”
沈工臣突然笑了。
极淡,极残忍的一抹笑。
“本官最讨厌被人威胁,”他微微俯身,将手里的匕首抵上柳昭墉的脖颈,尖锐的刀尖对着他的脉搏,“柳昭墉,这个局,破与不破对我而言,都不在乎!”
柳昭墉脸色一僵。
“你不是想见陆大人?本官满足你这个临死的心愿!”他起身吩咐北斗,“去一趟大司马府,将此事告知陆大人一声。”
“是!”
……
大司马府,陆家。
陆仲下朝回来,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潘氏。
便问身边小厮:“夫人去哪儿了?”
“在厨房呢,一早到的新鲜羊排,夫人想着给柳娘子弄点孜然小排吃,这会儿正忙着呢。”
陆仲一听,无奈极了,抬脚就去了厨房。
此刻,厨房内,烟火缭绕。
潘氏身上系着围裙,正亲手将烤好的羊排从炉子里拿出来,羊肉的香气混合着孜然的香味,陆仲一走到厨房门口就闻见了。
“你现在是有了闺女忘了我这个夫君,潘凤瑶,你不要太过分。”
潘氏头也不抬:“你一个大男人和她一个小姑娘抢什么?”
“我哪里和她抢了?”陆仲眼睁睁见她将羊排剁成小块,一块一块放进保温的食盒,心里有些堵,“自从你闺女回京,你心里眼里都是她,哪里还看得见我的存在?”
他说着,伸手过去,拿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羊排放嘴里。
浓郁的肉香,他十分喜欢。
潘氏抬眼嗔他一眼,见他手指油乎乎的,一脸嫌弃地从身上掏出帕子来,握住他的大手,用帕子一点点替他擦拭干净。
待擦干净后,想要松开。
陆仲一把握住她的手。
最近两年,他将她养了回来。
手上的肉也多了些,摸着软软绵绵,他十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