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岁岁怒气冲冲的站在马车车辕上,对追上来的沈工臣喊道:“好你一个姓沈的,我才嫁给你多久,你就敢在外面给我招花惹草,前日在宜春楼打赏月月一千两,昨日又给人送礼物……你有没有把我放眼里?老娘不过了,你爱找谁找谁去,等回京咱就和离!”
见沈工臣追过来,她气得脱了脚上的绣鞋,甩手砸到了他身上。
“负心汉,滚蛋!”
骂完,一猫腰钻进马车。
马车走得很快,一瞬间就走得无影无踪。
沈工臣手里捏着那只绣鞋,脸色铁青。
眼看马车消失不见,他转身,压抑着浑身怒火进了府大门。
七星在一旁驱赶那些看热闹的行人:“看什么看?没看过夫妻吵架?”
有几个胆大的打听:“你家老爷真打赏宜春楼月月姑娘一千两银子?”
“关你屁事!”
“哎呦你怎么还骂人呢……”对方还要说什么,七星一把拎过一旁人的笤帚,朝对方挥过去,“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赶紧都滚,莫惹了我家四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哎哟这京城来的人脾气就是大啧啧啧……”
“这沈四爷真不知足,自家夫人这般貌美,怎么还去宜春楼那地儿?”
“你懂什么?家花哪有野花香。”
“哎呦李兄,看来你没少往宜春楼跑啊……”
看热闹的人渐渐都散了。
七星拄着扫帚,看似气势汹汹,眼睛却是不动声色看向人群。
见有人匆匆地跑开,他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院子。
而同一时间,章平和李鹤都收到了沈四爷和他夫人一大早起来就干仗的消息。
李鹤皱眉,一脸不赞同:“依我看,他就是太惯着他家那娘们了,老老实实冷落她一阵子就老实了。”
章平则是‘哈哈’大笑。
“他家那小夫人看着年纪不大,还蛮厉害,恐怕也是个母老虎。”
随后又吩咐身边小厮:“正好,听说宜春楼又来了几个新人,你去给沈四爷送个信,就说我晚上请他喝酒。”
……
柳岁岁坐在马车上,抚着心口问春杳:“我刚演得如何?”
春杳冲她竖起大拇指:“娘子,奴婢是真佩服您,演技比戏楼的戏子都好。”
柳岁岁一脸骄傲。
但很快又失落起来。
“就这么走了,”她满眼不舍,“还没出城呢,我都已经开始想四爷了怎么办?”
春杳递给她一块点心,轻叹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先吃点吧,您早上都没吃两口。”
柳岁岁接过点心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软,你做的?”
“哪是奴婢做的,是四爷吩咐七星一早去薛记买的,都是您爱吃的,他生怕你回京的路上饿瘦半分。”
柳岁岁眼眶一红,哪怕嘴里还吃点心。
她一边吃一边抽泣:“怎么办怎么办我好舍得他,春杳,咱们回去吧?”
“奴婢劝娘子冷静!”
“哦!”柳岁岁抬手擦了一把泪,抽了抽鼻子,“我话本子你带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春杳一言难尽。
她随手打开包袱,从里面拿了一本来。
柳岁岁接过话本子,靠在一旁看了起来。
春杳见了,在心里默默为沈四爷叹了口气。
刚及笄的小娘子,懂的什么叫情愁么?
不舍也是真不舍,扭头就忘也是真忘。
而此刻,沈府。
沈工臣坐在屋子里,手里还拿着柳岁岁的绣鞋。
软底胭脂色缎面,鞋面绣着艳色海棠,就像她那张小脸,娇艳得惹眼。
想着刚才她那撒泼模样,不由得勾唇。
让她即兴演,她却给他来这么一出。
鞋子砸过来时候,他都愣了一下,若非身手敏捷,这鞋子恐怕要砸他脸上。
小丫头恐怕是对他有怨。
这戏做得半真半假……却让他愈发对她难舍。
七星进来,见自家主子手里放着小娘子的绣鞋,悄悄地给他倒了杯茶,随后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恰遇上暗卫副使司刹来找沈工臣。
七星拦住他:“等会再进去。”
司刹低声问:“怎么了?”
“主子这会儿正在睹物思人!”
第183章 出事
回京的行程很快,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就走出百里之地。
天黑时分,马车进入清溪镇。
柳岁岁撩开帘子,看着眼前的镇子,问骑马行在一旁的北斗:“来时怎么不记得有这个镇子?”
“回娘子,来时走的是另外一条线路。”北斗又道,“今晚咱们就在此落脚,属下已经让人前去订客栈。”
柳岁岁点点头没说话,将帘子拉了下来。
心里在这一刻变得不安起来。
总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明明昨日上午还带她去选马,说是要教她骑马,次日一早就要送她回京城。
再联想到那天晚上,沈工臣很晚才回来……
柳岁岁再次确定,沈工臣肯定有事瞒着她。
晚上入住客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个陌生环境,又或者是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突然一个人睡,很难习惯。
她很晚才睡,半夜又醒了一次。
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索性披衣起床,站在半开的窗户前。
此刻,晨曦微露,六月中旬的晨风微凉。
她裹了裹外衣,心里失落落的。
她不得不承认,她想沈工臣了。
刚离开就开始想念,她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抬手,摸到脖子上的玉牌,他送了她,就一直被她戴着。
小小的玉牌,有棱有角,摸着沁凉,犹如他那个人,棱角分明,性情冰冷。
但对她,却是难得温柔。
柳岁岁愈发思念起沈工臣来。
她后悔走时没问他一句‘何时回京?有没有个具体日期?她也要有个盼头!’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赶路。
但柳岁岁明显感觉到,马车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晚上也在赶路,一路疾驰,朝着苏城方向。
柳岁岁一路变得很安静。
没再追着北斗问东问西,她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
的确出事了。
柳岁岁离开之后的当天深夜,沈工臣领着暗卫夜奔上百里去了御龙山。
而同一时间,柳昭墉下山来到婺城。
章平在内室接待的他,两人聊着就聊到了沈工臣。
“你不是一直想搞银子?我这儿有个人,符合你的要求。”
柳昭墉一身白衣,温文尔雅,像极了教书的夫子。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轻挑眉梢:“莫不是从那京城来的沈四爷?”
“先生消息倒是灵通,就是此人,沈元修你可听说过?”
柳昭墉敛眉:“京城沈家?国公府的人?”
“正是。”章平看着他,“说起来这沈家和你还是亲戚,你妹妹当年不就是嫁去了国公府?”
柳昭墉没说话。
章平接着道:“沈四爷属于国公府旁支,通宝钱庄你可听说过?”
“嗯。”
“他就是通宝钱庄大东家,听说还做着皇家的不少生意,此人出手也大方,上次来我这儿,送了一对前朝宝瓶,我找人看了看,一对价值万两。”章平有些得意洋洋。
给他送礼的人很多。
但这么大方的,还是头一个。
柳昭墉抬眼看他,不太赞同:“我劝你离沈家的人远点,暂且不提镇国公沈昶,就说那锦衣卫指挥使沈工臣,你就不怕被他盯上?”
提到‘沈工臣’,章平头皮一麻。
但还是一脸无所谓:“我现在连宫里那位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一个鹰爪?”
“哼,我劝你还是谨慎,离那沈四爷远一点,莫坏了主子好事。”
“哎呀你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走,我带你去宜春楼喝酒去。”
柳昭墉起身。
“交待你的事你一定要办妥,下次上山,我带你去见主子,日后大事得成,你就不用窝在这方寸之地,京城什么花楼没有,到时候有你潇洒的时候。”
章平却笑笑,好似并不在意。
送走了柳昭墉,章平自己去了宜春楼。
今日宜春楼新来了两个新人,皮肤嫩得能一把掐出水来,他左拥右抱,快活一整夜。
大概是玩得太过,他中途太过兴奋导致昏厥。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身边最得力的属下跪在他跟前,一脸慌张:“大人,不好了,藏在老宅那边的册子不见了。”
章平头晕眼花中没回过神来。
听到对方的话,第一次没反应过来。
等过了好一会儿,他一下子从床上炸了起来:“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