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可不是这样还的。”
小狐狸长相很乖,软糯糯的脸蛋,葡萄一样的双眼,睫毛又黑又长。
眼神清澈,但偏透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劲。
头发很短,齐耳,发丝硬得像野草,姜雀暗忖,是个倔狐狸。
宁霜儿方才听见闻耀几人的喊声时就回头看了过去,被阿七的举动吓得狠了,这会身上都还有些软。
吓完又有些气,几步奔到姜雀身边抱过阿七:“你!”
本是想斥她为何那般不惜命,为什么不走,为什么那么倔,但看见她哭红的鼻头和脸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只抱着她慢慢地蹲坐在地。
华谣长老见姜雀几人救下阿七时狠松了口气。
这小狐狸若是有个闪失,霜儿恐会心生魔障,于她日后的修仙路百害无益。
凡无长老却对几人的插手很不满意,脸上笼着淡淡阴霾,冲姜雀道:“此为我宗宗事,尔等勿要插手。”
姜雀正想回他,阿七身上却突然腾起火光,扑腾着从宁霜儿身上滚到地下。
衣物和皮肉被烫伤的味道顷刻涌进鼻腔,阿七却咬着牙一声也没吭。
姜雀几人迅速围到小狐狸身边,沈别云祭出含霜,想用冰掩火,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那火生生不息,像从狐狸身体里涌出来一般,含霜覆上去的冰层很快就化成水。
“是誓言咒。”宁霜儿脸色惨白,眼里满是心疼,“当年在入凡无长老的山峰时,她曾发誓永不伤人,凡无长老给她下了誓言咒。”
“一旦违誓,烈火焚身,这火烧不够三日是不会停的。”
姜雀听完,朝凡无长老勾了勾手:“过来解咒。”
凡无长老脸色骤沉:“放肆!”
“怎可这般无礼?!”
“这妖祟私盗储灵宝珠,又重伤我宗弟子,誓言咒之罚本是该受——”
姜雀顾不得听他废话,甩出勾天诀就把人勾了过来。
凡无长老下意识捂脸,等了半晌没等来巴掌,捂在脸上的手强装自然地摸了两下头发。
姜雀没拆穿他,笑盈盈地看着凡无长老,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解咒,要么挨揍。”
大衍宗众弟子瞠目结舌。
这、这也太流氓了!
凡无长老不揍她个……
想起来了,凡无长老揍不过。
看不惯又打不过,要是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再被揍一次,凡无长老以后在大衍宗也不用做人了。
凡无长老还在犹豫,但姜雀没给他时间,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解解解解解。”凡无长老被迫认怂。
凡无长老捏出一枚符箓,打入阿七胸膛,一阵银光闪过,火光骤消。
姜雀用疗愈术治好阿七被灼伤的皮肤和被咬烂的唇肉,把她递到宁霜儿怀里,问她:“你还是想要她走?”
宁霜儿回头看了眼被阿七咬伤的那名弟子:“她已经伤了人,若是留下,以后在宗门的日子会更难过。”
阿七攥着宁霜儿的衣袖,固执地重复:“我不走,我不怕,我要学习仙法,当真正的修道者。”
不要再听他们说人妖有别。
要跟姐姐成为真正的家人。
“宁霜儿。”姜雀温声喊她,“你愿不愿意把她交给我?”
“什么?”宁霜儿有点懵。
姜雀认真道:“我们沧澜界仙妖魔是一家,所以对妖的偏见并没有那么深。”
“有一个宗门,广收天下弟子,不问种族不论出身,只看天赋与品性,只要有入道之心,皆可入宗门,登仙途。”
众人都听懵了。
世上竟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许霆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小世界是不是牛逼得有点过分了?
闻耀和拂生在后面悄悄拽姜雀的衣服:“哪个宗门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第279章 早说还能这样啊!
“回去建一个。”
姜雀转过头,小声回两人。
师兄们、拂生:“……我去。”
宁霜儿向来理智,当即就问:“宗门叫何名在何处,宗主是谁,长老几人,门风如何?我要先去亲眼看过才能回答你。”
姜雀对宁霜儿负责的态度很是欣赏,但一时又编不出来,笑着拉过拂生:“来,告诉她。”
拂生:“……”
有时候也挺想揍人的。
拂生和宁霜儿沉默对视半晌,大眼瞪大眼,无话可说。
四位师兄已经躲得远远的,姜雀无奈拉回拂生,十分不好意思地实话实说:“还没建好,嘿嘿。”
“但我跟你保证。”姜雀收起笑颜,郑重道,“我方才所说绝非虚言。”
“在不久后,沧澜界一定会有这样一个宗门,不因出身而偏颇,不因道心而卑贱,无妄加之罪,无不白之冤,永无压迫,众生平等。”
鉴灵台前风声轻响,姜雀身下碧草轻拂,直指苍穹的鉴灵树屹立在她身后,见证她的誓言。
所有人都安静凝望着她,怅然失神。
凡无长老并不相信,他本该嗤笑一声,讥讽一声,笑她痴人说梦,但事实上,他根本无力开口。
姜雀的话一字一字叩在他心底。
他不愿相信,这样的话竟出自一个女子,但偏偏那人就站在他三步之外,他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怔然望着姜雀,恍惚听到多年来盘踞在心口的顽石裂开一丝缝隙。
闻耀从姜雀身后探出头:“能给我留个长老的位置吗,姜宗主。”
谁懂啊?
师妹竟然有这雄心壮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兄凭妹贵。
闻长老哎,想想都爽!
姜雀抵住闻耀额头,无情推开弯身看向宁霜儿和阿七,问:“愿意吗?”
宁霜儿还有点懵,愣愣点了点头,问怀中的阿七:“你怎么想?”
阿七盯着姜雀看了半晌,看了看宁霜儿,然后对姜雀缓缓摇了摇头。
姜雀满意点头:“就知道你愿意。”
阿七:“?!!”
她刚才好像是摇头来着。
姜雀笑着拍拍她的头:“乖孩子。”
阿七:“不是,你,我我我……”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姜雀抵住小狐狸的嘴,又开始真心实意地忽悠人,“我知道你舍不得你霜儿姐姐。”
“但你说你想保护她,不出去学本事你怎么保护她?”
“你留在这里又没人教你术法,连自己妖力都控制不了,何谈保护?”
“你去了沧澜界,这里的人也欺负不了你,你霜儿姐姐也不会伤心,而且你只是去求学,有空就能回来找你霜儿姐姐。”
“再者那个宗门还没有弟子,你要是去了那就是大师姐。”
阿七狐狸耳朵动了动:“大师姐?”
姜雀点头:“对。”
“像绫雪师姐那样的大师姐?”阿七尾巴甩了甩,“能保护霜儿姐姐的大师姐?”
姜雀狠狠点头:“没错。”
阿七抬头去看宁霜儿,手指紧攥着她的衣袖。
姜雀揉揉她的头:“好了,不着急,我又不是现在就走。”
“我还会在紫霄灵域待一段时间,我离开前会告诉你霜儿姐姐,届时会在太玄宗门口等你。”
姜雀看向她双眼:“只要你来,我带你走。”
姜雀说完就转身后退,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对阿七说:“对了,在这段时间如果有人要欺负你,可以来太玄宗找我告状,我揍人还可以。”
“而且我不是大衍宗的人,他们的门规管不住我。”
大衍宗众人:“……”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之后的事姜雀几人没再管,宁霜儿从水月阁转了一圈,把几个守珠弟子挨个问了一番,连顾寒钰也没放过。
最后揪住一个露出破绽的弟子连番审问,以他为突破口,终于问出来是几人联合作案。
有人故意在阿七的枕下放了深眠符,其余人望风的望风,偷珠子的偷珠子,联手完成了这起栽赃。
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
“她是妖,整日跟妖待在一起,我们夜里都睡不好,总怕睡着时她会伤害我们。”
“我们没想害她性命,只是想赶走她,让她离开大衍宗,求长老宽恕。”
凡无长老怒斥:“强词夺理!修道者最忌生恶念,恶无大小,恶就是恶。”
“来人,带去戒律堂每人罚三十鞭,禁闭半年,不允修习任何仙法。”
凡无长老突然说了句人话,给姜雀几人都听愣了。
他一回头就撞上姜雀几人的意味深长的视线。
“怎么?”凡无长老横着眉问。
姜雀轻啧一声:“你个老东西还有点东西。”
凡无长老:“……”
我谢谢你啊。
“好了,该选仙剑了。”华谣长老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