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门口疯狂砸门,大声喊:“给我开门!爷爷!爷爷!!!给我开门!!!!”
“潘叔!!潘叔!!!!给我开门——”
“爷爷!!!我求你让我去见她!!!!”
盛京时开始撞门,随便拿到什么就往门上砸,椅子、电器、花瓶....终于,在一片狼藉之中,有人在外面把门打开。
他疯了一样光脚冲出去,一路遇见了谁也看不清楚,一直冲到地库,拉车门的时候才想起根本没有钥匙。
此时盛老爷子得到消息被人搀扶着匆匆赶来,就看见盛京时头发凌乱,眼神发直,看见自己后冲过来跪下。
他拉着自己的裤腿,哀求:“我错了,我错了,我认错,爷爷,给我钥匙,给我钥匙....”
盛老爷子眼眶泛红,老态龙钟,此刻脸上全是对孙子的心疼。
他按住盛京时的肩膀,说:“京时,现在过去也没用了,飞机残骸找到了,所有人都在太平洋里,等等黑匣子吧。”
盛京时突然安静了。
他跪在地上,呼吸、心跳、脉搏、感官....仿佛所有一切都骤然停止。
很奇怪的,他突然连眼泪也没了,甚至还在走神。
盛京时走神的在想,最后一次见她,说了什么来着....
啊...
他说,
他和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互相折磨。
所有人,包括盛爷爷在内,都看见盛京时在突然的安静后,又开始突然崩溃大哭,他撕心裂肺地仰头大喊了一声,像散尽了所有的气和情,然后痛苦的捂着脸,跪地大哭。
第123章 葬礼
CA129失事后的第七天。
机场里有一个固定的位置放满了群众自发放置的白色鲜花和蜡烛。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推着行李从出口走出来,路过时,站了一会儿。
路人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是在为那些遇难者默哀。
男人摘掉墨镜,露出帅气但空洞的双眼。
“娄帆——”
凌慕婷的声音从围栏外响起。
娄帆回头,看见她素面朝天,冲自己招手。
两人上了一辆车,一路无话,直接开往灵堂。
本以为车上已经足够沉默,可到了灵堂才发现,这里才是真的没有一点声音。
花圈,黑白照片,空荡荡的棺材。
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是一身黑色西装、拄着拐杖的蒋随舟。
娄帆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各自点了个头,然后进行告别式。
按说不应该等到头七才办,可一开始官方告诉遇难者家属,打捞还有希望,所以一直在等尸体。
最后尸体没等到,等来一个记忆胶囊,说是用西太平洋的海水加飞机残骸粉末制成的,当做纪念。
当时林越怕蒋随舟接受不了,担忧地看向他,却听见他说:“为什么数量是两个,少了豆芽的。”
林越痛心的闭上眼,忍着泪跟对面的人解释。
老板除了第一天在机场晕倒,之后就开始处理黎小姐和她父亲的后事,期间每一次与官方联络核对打捞进度、签署残骸处置授权书、海葬事宜、黑匣子分析进度、赔偿诉讼是否放弃等等等等,一切细则,对一个刚刚失去爱人的人来说都非常残忍。
可蒋随舟只是麻木的,平静的,仔细的聆听,然后一一确认。
林越不知道他接受了没有,他自己都还介于接受和不接受之间。老板又要怎么接受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突然死了呢?
此时,蒋随舟正在一一与到场的人握手,表达感谢。
娄帆站在那张巨大的照片前,毫无知觉。
接到慕婷的电话时,他还停留在仙本那,一份讣告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并且告知了他出席葬礼的时间。
他当时觉得慕婷是被盗号了,打过去准备大骂,却听见慕婷在电话里哭泣的声音。
娄帆空了。
他用了一天消化这件事,给初夏打了无数电话,质疑这是假新闻四处求证,等待消息。
他甚至直接飞到了距离事发现场最近的地点,冲到封锁现场,要求现场的工作人员为他说明。
得到的答案却永远只有——
“对不起,先生,我们很抱歉。”
“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我们尽力了。”
“先生,非常抱歉,很遗憾。”
直到第七天,他飞回国内,走出机场的一刹那都还在想,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录隐藏摄像节目吧?还是这是梦,他其实还在仙本那。
直到此时此刻,看见初夏的照片,娄帆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却知道这是真的。
“怎么选的这张?”他问一旁的慕婷。
“因为拍这张的时候有豆芽。”慕婷说。
乔念一直在灵堂给前来吊唁的宾客递花,此时看见慕婷和娄帆,她面无表情地上前给两人一人一朵花,说:“白玫瑰太素,我觉得她会喜欢黄玫瑰。”
娄帆听后心口一窒,‘嗯’了一声。
他全程表现的很平静,很得体,很....没发生过一样。
娄帆不想在这里多待,甚至听不了哭哭啼啼的人去怀念她,走出灵堂的时候,他与沈馥郁擦肩而过。
沈馥郁一身黑衣,头发上别着一枚朴素的白色发卡,双眼红肿无神,似经历了十分沉重的打击。
娄帆微感疑惑的回头看,他站在入口处,望见沈馥郁拿了两束花放在遗像前。
但他随即漠不关心的移开了视线,嘴角是凉薄的笑意。
连他妹妹都知道来献束花,那个男人真是垃圾。
娄帆转身离开,没听见慕婷走到沈馥郁身旁对她说的一句:“节哀。”
走到外面抽烟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那儿发呆的盛京时。
昔日见面就互看不顺眼的两个男人此刻安静的站在同一空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的各自看向远方。
娄帆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踩灭,说:“不进去?”
盛京时淡漠的像油彩里的白色,语气平直地说:“她见了我会不高兴。”
娄帆冷笑一声,讥讽道:“也是,你一向让人倒胃口。”
说完直接走了。
他回到家里,许女士和老娄还没回来,他还没告诉他们这件事。
威廉摇着尾巴上来扑他,嘴巴咧的老大,激动的对他又闻又舔。
娄帆蹲下,抱着他的狗,轻声说:“全世界,只有你高兴,因为你什么都不懂。”
佣人说他离开这段时间的快递都已经放在他房间,娄帆‘嗯’了声就上了楼。
威廉亦步亦趋的跟着,还跳跃着以为他要跟自己玩游戏。
娄帆没有心情,随便扔出去一个枕头让他自己去撕吧。
他看见门口的快递,不记得自己买了东西,于是开始找剪刀。
随便做点什么都好,随便做点什么....只要别闲下来就好。他这样告诉自己。
娄帆拆开快递,看见里面都是给威廉的东西,慢食碗、飞盘、肩背、牵引绳....
威廉叼着枕头颠颠跑过来,兴奋的对着一地的新玩具嗅闻。
娄帆疑惑,怀疑自己失忆了,不记得给它买这些,于是拿出盒底的出货单看,在最后的订单详情里看见‘黎初夏’三个字时,恰好威廉正咬着枕头兴奋的甩头,一下打中了他的脸。
娄帆就这样顺势躺在了地板上,脸上盖着枕头。
他双手捂住枕头,往棉花里大喊,一声不够,两声不够,三声,四声....喊到最后,他的声带已经撕裂,全是破碎的哭声。
他就这样盖着枕头,在地板上躺了一天,黄昏的时候,佣人战战兢兢问他要不要吃饭,娄帆才把脸上的枕头拿开,又恢复那张麻木冷漠的脸。
他看见威廉一直趴在一边,两条前爪往前伸,狗头放在前爪上,黑黝黝的眼珠向上觑着他,仿佛知道他很难过。
“过来。”
娄帆声音沙哑的说。
威廉站起来慢慢走向他,然后被娄帆抱进怀里。
它疑惑的抬头,却有一滴泪砸在它的脑门上。
主人难过,它也难过。
威廉的眉毛拧成波浪形,伸出舌头舔着娄帆的脸。
娄帆紧紧抱着他的狗,用哽咽的气声说:“威廉,我们爱的人不在了。”
第124章 那个中国女人
三个月后。
泰国。
“Lom!去送餐!别以为成绩好就可以每天睡觉!”
“Lom!!!!”
伴随着中文和泰文夹杂的狮吼功,少年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阳光透过阁楼的天窗照射下来,打在那头麦浪一样凌乱的卷毛上。
他早就醒了,但懒得理他妈,反正会有爱表现的‘好哥哥’做事。
果然,下一秒楼下就传来哥哥的声音:“梅阿姨,算了,我去吧。”
小梅的声音立刻和蔼了不少,“坤,那就麻烦你了啊。地址是富人区的中心区,一个中国女人,她不知道多喜欢我做的菜呢,每次都说有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