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心疼他,说:“大少爷,您不用做这些。”
可蒋随舟说:“我要做。我得对这个家有用。”
也是那一年,蒋夫人会在喝醉后不停拉着蒋随舟说: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出轨的人是世界上最恶心的!脏死了,好脏!好脏!!你们全去死!!!!你们都该死!!!!”
这时,身为孩子的蒋随舟要承担起安抚母亲情绪的责任。
他的情感一直在被剥削,以至于后来形成了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
他会反复洗手,每次洗澡会在浴室里待很久,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直到佣人发现他身上全是网格状的擦伤,有时甚至会用紫外线灯给自己消毒,导致皮肤灼伤。
佣人看到这样的少爷感到非常难过,但她知道告诉夫人没用,反而会让她变本加厉。于是她找了个机会,告诉了蒋老爷子。
毕竟是远亲的孩子,蒋老爷子当时还抱有一丝怜悯。
于是他让人秘密将蒋随舟送去做心理治疗,对外包括和蒋夫人都说是参加了青少年研学,寄宿一段时间。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的蒋随舟过得怎么样,只是当他回来时,佣人发现他的确没有了之前的那些强迫行为,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蒋随舟成了一个完美的继承者。
他掌握了一切蒋夫人的喜好,满足她的期待,主动帮蒋老爷子分忧,知进退,懂分寸。
他像是一个完美的正常人。
但没有人知道,他因为过分压抑自我而将病情转化成了精神洁癖,并将一切症状都伪装的和正常人无异。这无疑需要极大的自制力和意志力,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崩坏。
后来随着蒋载兴长大,兄弟两人的相处模式和寻常人家不太一样。
正常的哥哥和弟弟有吵闹,谦让,或相亲相爱。
但蒋随舟像是蒋载兴的私人保姆。
他对于这个大哥的依赖到什么程度?
大概就是当他玩完女人,只需要给蒋随舟打一个电话,就可以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而蒋随舟会亲自拎着装满现金的箱子,再用强权逼受害者保持缄默,送她们远走高飞。
这样的烂摊子蒋随舟帮蒋载兴善后过十几次,游刃有余,并刻意助长他的这种习气。
他和蒋夫人一样,每次在蒋载兴闯下弥天大祸时,都会适时的在他耳边,如同恶魔低语一般,告诉他:
“没关系,我会帮你。”
久而久之,蒋载兴在一次次无底线的纵容下,玩得越来越过分。
直到他死在那个仓库里。
人之初,性本恶。
教育的目的之一就是教化人性,让恶的一面不断压缩,让善的一面不断放大。可如果一个人权力大到可以凌驾于法制和规则之上,世间还有什么能够束缚他?
蒋载兴的恶,是被蒋随舟和蒋夫人故意喂养出来的。
而初夏就是这恶的受害者之一。
如果蒋随舟预知自己有一天会爱上黎初夏,他还会为了得到权力故意纵容蒋载兴吗?
如果初夏预知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加害者的帮凶,还会站在树下为他写下许愿牌,希望他得偿所愿吗?
可惜没人知道未来。
所以他才会说:“谁说开头是错的,结局就一定会错下去?”
所以她跟在他身边一年里,他对蒋载兴绝口不提。
他的笑容,他的拥抱,他的体温,他每一次看过来的眼神,他无数次向她倾斜的肩膀,他在她身上花费的精力和时间,他开着撞过的赛车将她推向终点,他闭上眼触碰过她的唇....
这其中有多少来自真心,又有多少来自负罪感?
不,或许他根本没有负罪感这种东西。
因为他至今能活得这么好,就代表他是一个绝不会回头看来时路的人。
一如初夏之前对他的判断,因为坏的足够彻底,所以不会有多余的挣扎和无谓的道德枷锁。
她恍然想起那一年,真正让她下定决心逃出蒋随舟手心的导火索——
第101章 祭奠
由于跟着他在海外,初夏没什么交朋友的机会,和其他人都总是只能短暂的认识一下,然后她就得和蒋随舟去其他国家出差。
而在泰国停留的那段时间,有一个中泰混血的女孩让她印象很深刻。
并非是她有多么惊艳,而是初夏感觉这是个没什么社会经验但待人很真诚的女孩,和她差不多大,叫娜蓝。
娜蓝是蒋随舟在当地的翻译兼向导,但她的大部分工作却是陪着自己吃喝玩乐,说白了是蒋随舟怕她闷,所以请来陪她的。
但娜蓝对待这份工作很认真,互相作伴的日子让初夏久违的有了朋友的感觉。
娜蓝会带她去本地的小众景点和不为人知的休闲娱乐场所,她也热衷跟娜蓝去探索当地的许多秘辛。
但突然有一天,娜蓝被开除了,并且她还很愤怒的表示是自己出卖了她。
初夏为此去问蒋随舟,可他当时却只是语气毫不在意的哄着她,说:“反正我们要离开泰国了,下一站再交新朋友不就行了?”
但她记得自己当时为此难过了很久。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娜蓝却一直在搜集证据,在不知道什么人的指导下以当地劳动法的漏洞,去告蒋随舟和他的公司。
初夏得知这件事是因为娜蓝需要她提供一些证据,而她不想出卖蒋随舟,又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不上升到这种程度,于是和娜蓝推心置腹的聊了三个小时。
然后她带着娜蓝的想法,去和蒋随舟谈判,希望他能给娜蓝一些补偿。
蒋随舟在听过后,当下笑着对她说:“没问题,我明天会派律师团的人过去。”
可不久后,初夏在一个人逛街时,突然遭到了娜蓝兜头泼来的一桶泔水。
好在当时保镖及时将娜蓝拦住,让自己免于狼狈,但她永远忘不了娜蓝的眼神。
那双曾经笑着看向她的眼,当时只有刻毒的恨和怨。
她用泰语骂了一句什么,初夏没听懂,但她听懂了其中一个词,翻译过来相当于——
“臭婊子。”
回去后她问了蒋随舟的律师,才得知,原来蒋随舟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获悉了娜蓝的想法后,就敏锐的抓住了那个法律漏洞,并让律师团形成一系列针对性的措施,不仅让娜蓝一分钱都没有拿到,还派人恐吓了她的家人。
并且,他在泰国的分公司在经过娜蓝的事件后,让法务修改了一系列合约规则和员工手册,就是为了以后再出现这种纠纷,公司和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初夏当时的感觉和此时此刻一样,只觉得浑身冰冷,头脑一阵阵发凉。
她虽然知道蒋随舟的背景是由政转商,半年内就成了商业新贵,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精于算计。
但她从没那么真切的体会过他是一个资本家,更多时候,他在自己面前,像是一个成熟的玩伴,一个包容的老师,一个守分寸的男人,一个细心的暧昧对象。
而她和娜蓝没什么不同,都是年轻的、没有足够社会经验和资本积累的普通女孩,只不过她多了一个和他是死对头的前任,以及迟早会逝去的容貌。
她在天平的一端站的实在辛苦,所以她逃了。
因为她无论怎么下压,都会因为没有砝码而变得轻飘飘的悬在上方,可反观对面的蒋随舟,他游刃有余的坐在天平的另一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仿佛他无论给予的是温柔还是伤害,都只需要轻轻动一下手,而自己在天平上就会忽上忽下,不知下一刻身在何处。
而两年后的今天,她再次站在了天平上,甚至差点压上了自己的真心。
初夏就这样在黑暗的书房里坐了一夜。
......
第二天。
盛京时醒来时,看见初夏缩在被子里,背对着自己。
他最近睁开眼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让他感到真实的幸福。
“早,懒虫。”
被子里的人像是不满他的亲吻,动了动,然后将头盖得更加严实,含糊不清的说了声“好困”,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盛京时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然后起床收拾好去公司,走之前还和王阿姨交代了早餐晚一点再叫她起来。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初夏轻轻推开被子,眼底没有一丝困意。
她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的洗漱,吃早餐,然后选了一身端庄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挽起,戴上黑色面纱。
王阿姨看见她的装束后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参加谁的葬礼,问道:“黎小姐要去哪啊?”
初夏笑笑,“今天带福利院的孩子们去参观烈士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