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随舟听见她的声音没什么事,才真正放心下来,他暗暗吐气,声线又恢复以往的漫不经心。
“你想怎么办?”
初夏道:“你看见视频里吴雅梅的那块百达翡丽了吗?”
蒋随舟‘嗯’了声,说:“够严查的标准了。”
“那就行了。查不查的到东西另说,但这个气我是不受的。”
初夏原本想把视频发上网,让网友制裁她,但她又觉得舆论的力量对沈家这样盘根错节的大树太小儿科了。
非必要时不出手,出手就确保一击即中,这是她跟沈斯仁学的。
这个价位的包,再加上她手上那块表,让沈甚远晚节不保都有可能。
初夏有时候真搞不懂,沈斯仁为什么会有一个又蠢又拖后腿的妈。可见人养尊处优惯了,会被莫须有的优越感给模糊掉忧患意识。
蒋随舟沉默了几秒,语气中罕见的有些不确定。
“据我所知,沈甚远的底也不是那么干净,这事可大可小,我不确定你想让我做到什么程度....而且,你不担心沈斯仁知道吗?”
初夏纳闷道:“你这时候倒是挺替你的对手着想。”
“不是替他。”
蒋随舟否认后就陷入沉吟,让初夏总觉得他好像在顾虑一些别的。
但她没有因为顾及沈斯仁而产生任何廉价的心软。
她笑了一下,平静道:“你做到什么程度是你蒋家的事,最后结果如何是他沈家积累的因果,没有一样和我有关,受我掌控。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举报人,但我相信,太阳底下无新事。”
她不会主动攻击别人,但也绝不会在被欺负时坐以待毙。
“行,知道了。”
蒋随舟答应的仿佛在与她讨论这顿饭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然而一周后,沈甚远突然被内部人士带走了。
有好事者四处打听,都想知道沈家遇上什么事了。
有听到一点风声的,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只敢在掌心写下一个‘贪’字,再加一个眼神,顿时让人明白了这次监察的严重程度。
第74章 决裂
初夏不了解具体,但凭借她对蒋随舟这个人的认识,再加上沈蒋两家的矛盾,估计事情难以不了了之。
这个男人和沈斯仁做事风格最大的不同是,他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推进,直到结果达到他的预期。
某种程度来说,蒋随舟的心力远远超过同龄的高。干子弟,他的执着是可以称之为百折不挠的程度。
他认准的路,就会一条道走到黑。
......
沈甚远出事后,初夏本以为沈斯仁的电话会最先打来,没想到她却第一个接到了沈馥郁的电话。
初夏来到茶楼,在下面看见一辆眼熟的车,但她没空在意了。
走入包间后,她就看见沈馥郁旁边坐着吴雅梅。
初夏一愣,有种后脑勺被打中的感觉。
只是她没想到拿棒子的人是沈馥郁。
也对,他们才是一家人。
仅仅一周多没见,吴雅梅就面色蜡黄,消瘦了许多,此刻更是神色紧绷,面带焦虑。
初夏落座后沉默不语,等对面说明意图。
沈馥郁歉意道:“初夏,对不起,如果我说了我妈妈会来,你就不会答应见面了。”
“开门见山吧。”
她说完把手机轻轻放在桌子上,没想到这一举动立刻让吴雅梅警惕地看着她。
“你在录音?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初夏冷冷看过去,用手掌盖在自己的手机上,毫不客气地说:“你要这样,今天就不用谈了。”
沈馥郁立刻拉住她妈妈,皱眉道:“妈!你不是说好不开口的吗?”
吴雅梅只得恨恨的坐在原地。
沈馥郁挣扎片刻,问道:“初夏,你能救救我爸爸吗?”
初夏见她递过来一份材料,扫了一眼,看向沈馥郁,道:“你要我翻供?”
沈馥郁面色凝重地看着她,“实话说,现在不光我爸被查,连我哥也受到牵连了,就算看在我哥的面子,你能不能帮帮忙?”
她说完以为能看见初夏脸上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可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馥郁急问:“难道你就一点不关心我哥吗?他这些天应付各种监察,晚晚失眠,还被相关部门带走盘问了24小时,昨天才刚刚出来....初夏,你的心就这么硬吗?”
初夏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问:“你哥是不是你爸的儿子?”
沈馥郁‘啊’了一声,不明白她的问题。
“既然是你爸的儿子,这些不是他应该做的吗,为什么你说的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
沈馥郁愣了。
“是我让你爸贪。/污的?还是我让他受。/贿了?”
沈馥郁无话可说了。
以往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底气。
吴雅梅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她一拍茶案,尖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和蒋家那个坏种联手对付我们!”
初夏灿烂一笑,“你有证据吗?”
母女二人没料到她会赖的这么硬气,齐齐愣在原地。
沈馥郁的肩膀耷拉下来,看着初夏,伤心地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初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家?我之前还帮过你和我哥呢。”
闻言,初夏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朋友?你替我考虑过翻供的后果吗?朋友和家人之间你选家人我理解,但你要拉我做垫背的,还一口一个朋友,让我觉得你不愧是吴雅梅生出来的。”
说完,初夏直接把手机翻过来,点开免提,“你听够了就过来吧。”然后直接挂了。
吴雅梅如临大敌:“你叫了什么人?”
“你儿子。”
二十分钟后,沈斯仁推门进入包厢。
他来的很匆忙,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
沈斯仁上来就牵住初夏的手,声音不稳地说:“我先送你回去,其他的我来应付。”
初夏反握住他,说:“既然人到齐了,今天我就一次性说清楚吧。”
沈斯仁怔在原地,心不断下坠。
“别说可以吗....”
他哑声阻拦道:“求你,别说了。”
初夏看了他一眼,问:“那你想回避到什么时候呢?”
沈斯仁喉咙骤然收紧,涩的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垂在裤缝间的手指在不断颤抖,听见初夏打开了一段视频,里面正是吴雅梅在VIP室说的话——
“这是我买给斯仁未婚妻的见面礼,你这孩子虽然没爹没妈的,但心地还可以,相信你不会和我这个长辈争的。”
“她肚子里怀了个野种,是不是我们斯仁的还不好说,这种未婚先孕的破鞋,你们娄家稀罕就娶回去,到时候让整个京市笑话,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
当天的那些话全部一字不落的刺入沈斯仁的耳朵。
沈馥郁听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吴雅梅,“妈,你和爸不是都同意哥哥和初夏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要反悔?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
“我...”吴雅梅拧着眉,难堪到失声。
沈斯仁脸色苍白的一笑,“凌家的女儿不够,又要把老师的侄女塞给我,您和我爸真是煞费苦心。”
吴雅梅瞪着眼高声道:“是又怎么样?我有什么错?我生你养你,你却为了一个狐狸精跟我顶嘴!要不是你领导的侄女这次替你说好话,你以为你能这么快出来?”
“我出的来是因为我清清白白。说来说去,你们不还是为了固权。”
沈斯仁看着吴雅梅,眼睛几乎要流出血泪。
平日里那些‘都是为你好’的借口,在这一刻如同被暴晒的沥青,散发着刺鼻的异味。
沈斯仁的双拳握紧,紧到手臂上的青筋快要爆裂。
初夏看向沈馥郁,语气平淡:“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们家,我想原因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对不起....”沈馥郁红着眼要拉她的手,被初夏避开。
初夏站起来,对沈斯仁说,也是对沈家人说——
“这个孩子和沈斯仁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曾经的事一笔勾销,我和他彻底结束了,今后也不会有牵扯,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如果今后再一口一个野种、狐狸精的侮辱我和我的孩子,我必定加倍奉还,说到做到。”
说完,她直接端起桌上的热茶泼了吴雅梅一脸。
“敬你的,吴阿姨。这次你老公的事只是一个警告,以后你再说我是没爸没妈的孩子,我会直接让你的儿女变成和我一样。”
做完一切,初夏脊背挺得笔直走向门口。
吴雅梅气急败坏,抓起泥炉上的茶壶就朝初夏扔过去。在沈馥郁的尖叫声里,初夏感觉背后贴上一个温热的身体。
她回头,看见沈斯仁咬牙挡在她身后,后背被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一片,皮肉和衣服都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