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娘身子一晃,看向了我,「小柳儿,怎么可能呢……」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个场景和梦境融合,我如鲠在喉,只能阴沉地盯着冷修然。
「怎么?梁银柳你不敢承认吗?当年不是你非要荷花,梁银芳才回去采荷花,是你……」
他话没说完,程岫抽刀,毫不客气地架在他的脖子上:「把表兄请出去!好好照顾一下,」
冷修然刚想还手,程岫眯了眯眼睛:「冷府那么多条性命,表兄真打算让所有人给你陪葬?」
程岫毫不掩饰他的威胁之意,冷修然面色铁青,再也不敢妄动。
他被带下去,我娘撑着身子坐起来,神情失措,探过身子死死地拽着我的衣袖,快要把我拽倒了:「小柳儿,银芳到底是怎么死的?」
「银柳,他说的是怎么回事?」大哥哥质问我。
我说不出话。
恍然间,我看到了小小的梁银芳蹦跶着进屋,眨着眼睛问我:「四妹妹,你为什么哭啊?」
「二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
她笑得依旧漂亮。
我正不知所措,程岫走向了我,他推开了我娘的手,轻轻帮我擦眼泪:「不愿说就不说,谁也不能逼你。」
我自以为此生独来独往,独生独死,就连家人有朝一日都会背离我,可这世上还有一个程岫。
我与他,同生同死。
我看着我娘,我知道她伤心,她伤心了多年,怀疑是自己没管好二姐姐,才叫她丧了命,而我知道她饱受折磨,却不肯开口告诉她事不关她。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自私到了骨子里,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今日说出来也是迫不得已。
我紧紧握着程岫的胳膊,尽量平静地开口:「那年二姐姐要我教她武功,我不肯,她便求我,说我要什么都给我。」
「那天我说,我要荷花,她说可以。」
「我无意害她,若是……」
话没说完,便听到了梁银苏的尖叫:「大姐姐,你没事吧?」
我这才注意到梁银雪整张脸都惨白了,几乎要晕厥,她捂着肚子,痛苦难忍。
「快去请大夫!」梁银苏叫丫鬟去请大夫,又连忙安慰大姐姐,「这有什么的?也值得你动气?孩子重要啊!」
梁银雪不说话,死死地咬着唇瓣,我慌了神,用力抓着程岫。
难道我又要害死一个姐姐吗?
众人一片慌乱之时,程岫冷不丁地开口:「大姐姐放心吧,大姐夫安然无恙,我让人送他回府了。」
闻言,梁银雪终于抬起了头,双目通红:「多谢。」
第20章
冷修然被东厂的人带走了。
梁银雪被扶到了后院,大夫来帮她安胎,她动了胎气,但得知钱元没事后,心情放松了不少,没什么大事,我娘和梁银苏都守在床边,我没过去,得知她无碍之后,和程岫默默地回了府。
「多谢你放了大姐夫。」马车上我轻声道谢,我和程岫很像,都是爱记仇,若是有人要杀我,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大姐姐也知道钱元要刺杀程岫。
但程岫还是看在了我的分上,保了钱元的命,安了大姐姐的心。
程岫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你说过,那是我们的外甥。」
他轻轻摸着我的头发,语气幽幽:「今日柳娘生辰,竟不告诉咱家。」
我微怔:「我是怕误了你的事。」
程岫轻笑:「今日你生辰,咱家送你一份礼吧。」
「从今日起,你梁银柳想如何就如何,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天下没人能再约束你,再苛责你,谁若惹了你,直接打回去,不必再忍。」
闻言,我便可以确定三皇子一党必死无疑,从今往后,是他把持朝政,我嫁给他当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我将他搂得更紧了。
他亲昵地吻着我的额头,情动不已:「我绝不会叫柳娘当输家。」
我卸下心防,无比安心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京城的夜幽深,安静无声,但又有很多东西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一晃过了多日,家中只有梁银苏给我传来了消息,她约我去普云寺。
「大姐姐这两天总是哭,说对不起你。」她叹了一口气,「你也是的,这么能瞒,心中有话从来都不说,都是一家人,娘和爹都不生你的气,就是心里难过。」
「你找个日子回去看看吧。」
我没说话。
有些事不是我回去认个错就能解决的,也不是梁银雪哭两声就能解决的。
这么多年我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样子面对家里人了。
只能慢慢来。
梁银苏这次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不进佛殿了,她独自进去找了大师解签,我再次走到了那棵菩提树下。
这次凌决早早地等在了菩提树下,他朝我微微一笑:「夫人,又见面了。」
我颇为疑惑地看着他:「凌大人不在大牢里,在这儿干什么?」
「卸了任,随意走走。」他目光看向我的耳朵,很快又移开了。
我挑眉:「你在等我吧?」
他直言不讳:「是。」
「那日,你在街头为卖花女出手,在下便知道你是一个心怀慈悲之人,今日特有一事相求。」
他说得很认真:「我知道你嫁给程岫颇有无奈,如今他对你言听计从,为何不劝他忠君爱民?三皇子是最适合继承大统之人,程岫如此赶尽杀绝,国无储君,早晚有一日会害得家国动荡。」
看着他那张脸,我忽然发现凌大人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我也很认真地看着他,他以为我被说动,想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若是日后三皇子登基,我会请他让你和程岫和离,你可以再嫁。」
我安静地看着他。
凌决迈进了一步,下定了决心,鼓足了勇气:「我知道你想要子嗣,你若愿意,我会娶你,一生待你好。」
哪来的自信?
我终于忍不住了,笑弯了腰。
我笑够了,直起身子,凌决眼神有几分阴沉,我似笑非笑地问他:「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我眼中满是讥讽:「什么忠君爱民,什么家国大义,我根本不在乎,我还知道,你们也不在乎,别装了,说这话不好笑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直说想要求我饶他一命,我说不定还高看你一眼,成王败寇,程岫要是输了,你们才不会饶他一命。」
「所以,你们都挺该死的。」
凌决面不改色,只是沉默地听着我说话。
「至于你。」我嗤笑一声,「连程岫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伸出小手指比了一下,嘲讽之意丝毫不减:「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输家?」
话毕,我转身要走。
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原以为你和他的关系是刀和刀鞘,却没想到是刀刃和刀柄。」他的声音悠悠传来,还有几分感慨。
「夫人不愿劝谏的话,凌某只能请夫人暂留片刻了。」
他今日出现在此处并不是巧合,我不惊讶他会这么说,我慢慢回身:「梁银苏知道吗?」
凌决想了一下,好声好气地回答:「齐夫人吗?她应该不知晓。」
他极有把握,似乎断定我打不过他。
我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凌决颇为好奇地问:「你难道不怕吗?」
真把我当傻子吗?
我淡定地拍拍手,一直埋伏在暗处的暗卫全部出来,将凌决埋伏在此的守卫尸首拖出来,一直淡定的男人终于皱起了眉。
我无所谓道:「你死定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早知道我会来?」凌决握紧了腰间的剑,黑眸幽幽地看着我,眼中没了刚才的淡然。
我勾唇:「我就怕你今日不来啊。」
暗卫们挡在了我身前。
自从上次在普云寺遇到他,我就增加了身边的暗卫数量,知道要来普云寺后,我还特意让人在普云寺设下了埋伏。
我唯一不确定的是梁银苏是不是也想害我。
我转身往回走,轻声嘱咐暗卫:「杀了他。」
我再次回到了佛殿前,梁银苏还没出来,我第一次踏入佛殿。
金佛俯瞰我。
人生在世有很多不敢面对,也不能面对之事,无论你想不想面对,这些事早晚有一日会重新回到你面前,逼你面对。
我也只能面对。
好在还有程岫陪我。
他是恶名在外的奸臣,我是害了亲姐的祸害,两个人一起走到地狱去也不错。
也算是天下之幸事。
「小柳儿,我们回去吧。」梁银苏解完了签,心情不错,从佛殿后面出来,我注意到她鬓角的头发有些乱了,她却急吼吼地挽住了我的胳膊,「你上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