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能把早川留在中枢内,退出情报科,但是经济这块,非他莫属。信孚证券交易所也依然是他的;
这个牌面上,松岛只是拿回了情报科,金融和供应链这里,一筹莫展。
苏重岚死亡的最大获益者就是松岛!
“老师,您不信任我吗?”松岛面上波澜不惊,轻笑了一声,“我根本不了解苏辞安和苏重岚,白玉兰茶馆那里一直是早川和他妹妹在查,您也知道他们俩喜欢吃独食。”
藤原斜睨着他,把电报递给他,道:“看看吧,东京的意思,不管是你们谁参与了,务必把尾巴打扫干净,东京才会既往不咎。”
“这怎么说的?不是自己的锅,还得抢着背?”松岛接过电报,扫视了一眼,措辞有点严厉,似乎认定了此事就是他们大本营的集体决策。
“笑话,我的智商还没低到这个程度,那个早川英子诡计多端,又是个疯子,说不准这是她提前布局呢?”松岛有点愤怒地说道,“让我出来收场,又怀疑我......”
藤原抬手制止了他:“好了,如果不是你,我自会为你向军部分辨的。当然,如果你能拿到证据证明是早川兄妹任何一个......"
他停住了,没有再往下说。那个意思很明显:如果有证据,务必证死早川澄明,让他无法翻身。
松岛沉着脸从藤原的办公室里出来,直接拐入了小野的格子间,后者看见他进来,立即起身,绕过桌子,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包。
“苏重岚......那天你被人看到了吗?”松岛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可能。”小野下意识反驳道,似乎觉得不够恭敬,连忙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汇报,“报告将军,绝无此事。”
“那就是诈胡。”松岛绝对相信小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自从父亲苏重岚被刺身亡,苏辞安的神情便宛若一口寒井,表面波澜不惊,却有漩涡在沉底处暗自旋转。
她紧紧拢了拢身上的风衣,还是她在参加父亲葬礼时穿的那件,至今没更换,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心里明白,父亲遇刺的主要原因是他联合Mi6搞了一大拨国际舆情,将自己被无故关押的事情做成了国际性事件。
正因为如此,让之前在国际社会刷“和平使者”、“大东亚繁荣一体”人设的日本军部极为被动,随着事态愈演愈烈,影响到了他们对华战略的实施。
在此情况下,他们丢卒保车,抛弃了早川兄妹。苏辞安也因此脱困,保住了性命。
这其实是两大特工组织的较量,双方谁也没得到好罢了。到此阶段,无条件放人是唯一可行的。但是,没想到,事态急转直下,父亲居然被暗杀了!
Mi6对父亲的保护形同虚设,无论是信息还是人员都处于混乱之中,各谋其政,谁也不服谁。
父亲身为东亚办公室的老大,也要受总部那些小鬼的闲气。
他们一个个的,不是总部高官的子侄,就是出身名门世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正是他们的傲慢和拖延,让敌人有机可乘;父亲这个东亚办公室负责人,就是个虚名,根本调动不了太多人手。
艾德里安虚伪得令人发指,把锅甩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暗示是她和她父亲过于冒进的工作方式,激怒了日方,招致大祸。
同时他们操纵舆论的行为也让Mi6在东亚偏离了既定方向,跟日本人直接对垒......
苏辞安再生气也没用,东亚办公室的风向已经变了。
新任负责人是格雷厄姆,跟艾德里安一路货色的技术官僚,矫揉造作的公学口音,听他讲话,不听完整个句子根本理解不了意思。
哪里是情报人员,妥妥的政客,不过是来镀镀金,方便回去升职罢了。
她曾想要把事态进一步闹大,闹上国际舆论,彻底把桌子掀了。然而,魏若来却坚决反对她的计划。
现阶段,苏辞安正在明处,苏家为了让她脱困,在国际上联合英国人酝酿的舆论攻势,已经让日本人极为愤怒,因为此举险些让他们的东亚军事和政治计划提前曝光甚至折翼。
苏家父女已经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因此必然招致报复。
但是苏重岚的遇刺,颇有蹊跷,不像是日方驻华大本营的做法:
首先大本营目前在松岛的主持之下,有什么动向越不过他,而松岛对此毫不知情;
其次,大本营的首要诉求是灭火,而不是火上浇油,大概率不会轻举妄动,他们关注的是对华战略和战术能否顺利执行到位的问题,即便要报复苏重岚,也是第二位的事情,不会过早启动。
第三,早川被贬,符合多数人的期望,丢脸的是他自己和军部大佬,前者早早被控制起来了,后者远在东京,鞭长莫及,谁来指挥刺杀苏重岚的行动?
最后,事实上压垮早川的最后一根稻草,恰恰是苏重岚的死,某种程度上,他被迫成了背锅侠!估计日本人现在很窝火,不知道被谁摆了这一道。
换言之,背后另有高人,用苏重岚的死,彻底搅乱了这滩水,这个人恐怕另有目的。
苏辞安如果这个时候再跟日本人闹起来,恐怕凶多吉少。
松岛本人对苏家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早川远离中枢,现在无所顾忌的他,愿意给苏辞安什么好脸色呢?
第67章 卧龙和凤雏
魏若来对于苏辞安的激动情绪是非常理解的,也预料到她可能不听指挥,所以做了风险防范的预案。
苏家的命运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要想平安,最好的方法是稍安勿躁,让军情六处在前面挡枪,自己悄然撤退。
杀害苏重岚的凶手另有其人,此人当下尚未暴露,只能等待。
但是,苏辞安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她原本心高气傲,固执己见,缺乏合作精神,如今身遭巨变,更是走向了偏激和执拗的道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魏若来跟组织上沟通之后,认为苏辞安不适合再留在上海潜伏,她现在也已经失去了潜伏的意义,留下来反而有生命危险。
因此,大家一致同意让她尽快撤离上海,前往伦敦避险。
这是一条最佳路线,于公于私,松岛肯定要给苏家网开一面,苏辞安即便有把柄落在日方手里,松岛也不会认的。营救苏辞安是他的业绩,不容置疑。
艾德里安作为苏重岚的好友兼上司,对苏辞安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顾,所以他曾在葬礼后邀请苏辞安去伦敦工作,承诺会妥善帮她安顿下来。
暂时或永久离开上海,是苏辞安现阶段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苏辞安绝不能答应,对于她而言,手刃杀父仇人之前,不可能离开上海。
她与魏若来的分歧早在葬礼日的黄昏就爆发了。
彼时灵堂里宾客散尽,烛火将花圈投射出的暗影映在白布上,犹如巨大的阴翳压迫心弦。
魏若来苦口婆心劝她:“现在事态不明,早川兄妹未必牵涉到你父亲的死,你若一意孤行去找早川兄妹报仇,正好落入圈套,恐怕生命堪忧。”
苏辞安却倔强地看着那幅写有“忠骨长存”的挽联,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不能让父亲死不瞑目。”
接下来的数日,她把自己关在父亲曾经的书房里,翻阅每一份父亲生前保存的资料,试图拼凑出隐匿的线索。
她知道父亲与日本商界、政界都有往来,也有和地下党之间的秘密联系;
她还知道父亲似乎对于早川家族特别感兴趣,曾经调查了很久。
父亲是不是触动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因此招致了报复?难道是政治、商业,还是涉及某些绝密的信息?这些疑团让她心乱如麻。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时,地下党上海交通站另一条线上的联络员“曙光”忽然递来一封信,约在法租界的“Bianca”咖啡馆见面。
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但对于苏辞安和“曙光”而言,却是家常便饭。
两人从很早就成了活动搭子,苏辞安经常暗地里协助“曙光”完成任务。
早在魏若来第一次发现“曙光”的存在之后,便当机立断地停止了与苏辞安的合作。
组织上也同意了魏若来的申请,允许他与苏辞安彻底切割,不再与她合作。
但是,苏辞安被绑架了,首要任务变成了营救她脱困,魏若来没办法及时切割。
如今,脱困的苏辞安依然是魏若来的安全威胁,她的一意孤行可能会导致魏若来潜伏工作的彻底暴露。
正当魏若来考虑如何说服苏辞安去伦敦避险,苏辞安就出手了!
Bianca咖啡馆极为隐蔽,店铺招牌破旧,里头却常常聚集一些神情各异的顾客。
这些人或是衣着华贵,或是衣衫褴褛,但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便是包裹得无比严实,竭尽全力掩藏自己的身份。
“曙光”坐在窗边,身材中等,衣着平实,面庞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可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露着冷静和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