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其他部门,就说研发部众人,听说这些事后心里都是一万个解气。尤其看着曲昼最近越来越黑的脸,他们都恨不得天天主动加班,就为了多欣赏会儿对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牛啊,你继续牛啊,这下神气不起来了吧。
老话说得好啊,关系户最怕什么?怕的就是比他更牛的关系户!
这段时间,原本被曲昼一系列不要脸的操作打击到的众多技术型人才们终于出了口恶气,但很明显,让他们出气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作为曲氏企业创办人,公司最大股东兼绝对话语权大老板的独生女,曲黎不止是在销售部给陈夜撑腰,甚至是在公司那些倚老卖老的董事面前,早已站队妄图拉偏架的领导面前,自己亲近的哥哥曲昼面前,都完全支持陈夜。
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陈夜才是她亲哥,仿佛曲昼是外面领养的,面对众人的质问与挑拣,曲黎始终就笑着一句话:“我相信陈夜。”
一句话,一边倒的立场。
站在曲黎身边,哪怕知道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哪怕知道这是自己计划好的场景,但是……闭了闭眼,陈夜握紧了拳。
“阿黎啊,叔叔我托个大。你从小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你这孩子的性格我还是了解。你性子软,人也年轻,难免有些看不明白的人和事。作为你的长辈,我……”
“曲小姐,我是曲总当年亲手提拔的,一直尊敬也在学习他的处事。我虽然也非常认可你的天赋和能力,但毕竟我在公司多待了十几年,根据我的经验,我还是认为陈夜并不适合……”
“阿黎,你魔怔了吧,我才是你亲哥,你不支持我支持陈夜?”
看似照拂实则私心的劝解,绵里藏针的试探,亲友关系的裹挟,老牌大企业最常见的纷扰人情关系,随着曲黎一只脚踏进公司,便也顺势纠缠了上来。
哪怕有人能够应付,但终究耗时耗力,不乏最后逐渐妥协放弃原则的人,这是众人早已习以为常的画面。
但是,也的确总有那么一两个例外。
和其他接班人不一样,和大多数接班人不太一样,曲黎这个接班人太特殊了。
原本就不计划未来接受公司的人,自然不用担心和公司各阶层人员处理不好关系,也不用在乎自己在众人心中的风评。
不理,不听,不认。
三不的完全从心政策,曲黎执行的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身心舒畅,彻底贯彻了进入公司前,曲江山交代她的‘不要受气’的话。
至于效果,虽然有做好可能收到诸如不太受欢迎的‘嚣张跋扈’‘不懂人情世故’之类的评价,但意料之外的,曲黎竟然还挺受公司大部分员工喜欢。
虽然最开始也有人妄图找曲江山说说,妄图从根本上解决难题,但无疑最后也都陆续败下阵来。而经过这一遭,众人倒是更深刻地认识到了曲黎这个女儿在曲江山那里的话语权。
至于找曲黎谈谈……目前还真没人有这个胆子。
哪怕是曲昼,也不敢。
“爸,你再帮我去跟二叔说说。阿黎是真被姓陈的那小子灌迷魂汤了,最近老帮着他在公司扫我的面子,这哪儿成啊?”
“我前两天不跟你二叔提过了嘛,你二叔他还倒过来说我。算了算了,不就自己妹妹说了你两句嘛,你当真干什么?”
“问题不是阿黎说了什么,问题是她的态度。公司可是咱们曲家的产业,我看阿黎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样,别最后便宜反倒让姓陈的那小子全占了。”
“你想多了不是,从来都是男娃继承家业,你二叔就阿黎一个女儿,身体还——咳咳,总之你别老是东想西想,踏踏实实上班才是。”
曲大河摆摆手,近几年虽然因为养尊处优身体保养得好,但他到底年龄大了,前两天又有点感冒,这会儿人也没多少精神,只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教训道。
“咱们家现在条件已经够好了,你别不知足,再说你二叔不也安排你进公司当领导了吗?阿黎还是个小员工了,她都不急你急什么。”
“爸,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事情,反正我给你提个醒儿。你二叔可不像你爸我,他说什么你照着办就是,真惹他生气了找我也没法子。”
说到这里,仿佛是想起了什么,饶是曲昼也立刻没了精气神。从小到大,曲江山的威严是凌驾在曲家所有人的心头上的。
尤其前几年二婶王若颜去世那会儿,他妈家的几个亲戚趁乱在公司耍威风,最后可是连累他妈都给二叔削了个没脸,连他爸求情都没用,更别说他们这些小辈儿呢。
想到当年曲江山雷厉风行的一系列手段,刚还脸红脖子粗的曲昼憋着气坐回沙发,一拳砸在了大腿上。
看他这模样,曲大河佝偻下腰,忍不住又多叮嘱了几句,“尤其最近几天,你给我安分点,也别想去找你妈帮忙,忘了最近是什么时候呢?”
四月初,快要到清明了……
仿佛拧死的结被斧头骤然劈断,握紧的拳头松开,曲昼最后一点不忿暂时也不敢往外冒了。每年的四月份,那可真是曲家气压最低的时候。
也是他最近气糊涂了,一时倒忘了这事儿。
第12章
清明
时间一天一天过,四月一日,二日,三日,清明当天。
依旧熟悉的雨天,已经连着下了几天雨的C市今天温度有些偏低。
关上玻璃窗,看着从窗面上颗颗滑落的雨滴,曲黎理了理有些潮湿的碎发,顺手套上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开门走下楼梯。
一楼大厅,身穿黑色休闲装的曲江山握着手杖坐在沙发上。沉默的老人身后,是神色安静地站立着的陈夜和程南。
和以往几年不同,因为今年曲黎和程南提前回国,陈夜也刚好住在家里,因此几人今天一同乘车前往,至于其他人则是另外从各处赶去。
雨天路滑,又是清晨。
前往墓地的路上,踏过潮湿的地面时,不管是车辆还是行人,似乎都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转过头,望着窗外湿漉漉的街景,曲黎微卷的眼睫慢慢抬起,很久都没有说话。两道视线安静地从她的侧脸上滑过,最后又重新落回了原地。
车轮转动,驶出市区,最后一路向着不远处的舟山而去。
从主城越往外走,人影越少,树
影越多。
最后黑色的湿润瞳孔中晃过一片片成群的绿色松柏,伴随着雨里清新可闻的冷松气息,一行车终于熄了火。
举着伞,和以往的每一年一样。曲黎跟着父亲的脚步,迈过一道又一道石坎,最后安静地站立在了母亲的墓前。
被打湿的黑色石碑,碑上还落有被连日的细雨打下的枝叶和松针。
拄着手杖,小心地蹲下身,曲江山伸手轻轻拂去落在石碑照片上的水珠。看着照片上熟悉的笑颜,男人苍老冷肃的脸上也慢慢浮出了一抹笑。
“阿颜,又见面了。”
冷风拂过山岗,卷挟着低沉的声音碎调飘向远方。同一时刻,逐渐加大的雨势砸在伞面,清脆的声音似是在这里长眠的人,与来访者无声地道句你好。
放下手里的山茶花,曲黎与照片上的人同样漂亮透彻的瞳孔对视,任由斜飞的落雨打湿自己的发尾,女孩的声音安静柔和。
“妈妈,好久不见。”
距离上一次见面,又是将近一年。
蹲在墓前,耳边听着父亲每一年不变的絮叨,曲黎歪了歪头,双手抱在膝头,安静地望着黑色石碑上母亲的照片。
车祸太突然,王若颜并没有准备好的遗照。这张照片,还是她去世那年生日曲江山专门给她拍的留影。
不再需要许愿,时光真正地永远在她身上实现了定格。虽然,定格的时间比所有人都以为的要早。
谁能预料到了?
原本是因为担心女儿病情,害怕女儿年少早逝的王若颜,最终却是在去寺庙替女儿祈愿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红颜早逝,这是各大报业当年给予王若颜的判词。
的确,哪怕早已不再是年轻时候,但时光似乎总是格外优待美人。在王若颜的身上时间流逝的痕迹并不明显,反而可能因为生活富足安宁,女人的气质也更加宁静平和。
鼻尖往肘弯里埋了埋,听着父亲开始分享自己手术成功的好消息的曲黎,安静地望着墓碑上的母亲没说话。
每年清明,她总是话少的。
只是今年山上的雨,似乎也格外的大。
冷风穿过了树梢,吹动本就斜飞的小雨,坠落的雨丝彻底越过了伞面划出的安全界限。冰凉的温度从曲黎的鼻尖蔓延开来,但还没等到她瑟缩——
黑色皮鞋移动,无声地在墓地侧方落下一块黑影。
垂眸,曲黎侧了侧头,不意外地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旁的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