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34)

  “当然了!阿尔伯特——”

  “你不能这么叫,”隆美尔严肃地说,“你才刚见他,要叫施特恩少校。”

  “但是他允许我这么叫的……”曼弗雷德垂下头,兴奋的话头几次被打断,他有些不高兴。

  “好啦,年轻人之间不那么讲究。”露西嗔道,“好孩子,告诉我,你帮了他们什么?”

  曼弗雷德瞥了父亲几眼,见他不再阻止,重新说道:“是这样的。施特恩上校的朋友是个高个女孩,一开始不肯上车。被放在单架上,腿上打着板子,还像个指挥官似的不住发令。说谁谁提前回家了,她要在这里等,不能把某某某一个人剩在这里。随后又安排阿尔伯特上山找人。但她也指挥不动阿尔伯——施特恩少校!——后来您就来了,叫我去帮忙,她才肯去医院。”

  一听就是希尔德。

  “这姑娘很勇敢,不娇气。”隆美尔说道,“你以后在战场上也能做到这样吗?”目光逼人地看着儿子。

  “好啦,他肯定能。”露西抢着回答,又转向丈夫,“你大概又要说自己在战场上如何如何,但你已经是将军了,却每次冲得比士兵们还靠前。从来不考虑我们在家怎么担惊受怕的吗?”

  见妻子忧愁,隆美尔拉了她手,含笑劝慰,“不要担心,没有畏惧的人才会安全。再说,你的爱守护着我呢。”

  露西嘴角微笑,又叹了口气。

  隆美尔几人离去后,我等了十几分钟,没有等到阿尔伯特回来,而是在滑雪场见到了海因里希。

  他说,我父亲和一些神秘事务部的人聚在纽伦堡。“您不去看看吗?或许您过年归来,您父亲就已经不在柏林了。”

  “我们年后很快就会去法国和意大利考查,您有没有兴趣?”见我没有回答,他又说。

  “没有。”我说。

  不过,我想起另一件事,“沃里斯也在纽伦堡吗?”

  “是的。”海因里希问道,“您是最近在冥想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那刚好去请教一下他。”

  我盯着他看。

  阿尔伯特说,他对我的兴趣超出了正常范围,我开始以为是阿尔伯特只是嫉妒。但现在我也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难道——

  他知道了我的真正“底细”?

  “我想去看看父亲。”我说。

  第29章

  一个党卫军士兵跑上来向海因里希耳语几句,我听到提了“沃里斯”、“比赛”。

  “他们现在在哪?”海因里希皱眉道。

  士兵指了指酒店楼梯,“二楼的小会议厅。”

  跟着海因里希上了楼,他推开一个暗红色的厚重大门,让我先进去,他在外面听士兵汇报。

  我推门后见到沃里斯站在一张大桌子后面,双手比划着和旁边一个穿暗灰条纹西装的中年男人争执着什么,沃里斯频频指着地面说:“我能看见,您这样说是不公正的!”

  他这么激动的情况还极少见,也不知对方是什么人。没有见到父亲,我退了出来。

  海因里希说:“副元首鲁道夫·赫斯来了,还带了个著名占星师,叫克拉夫勒。赫斯认识您父亲,想让自己的占星师跟埃德斯坦先生切磋技术,但他推脱离开了。沃里斯不服气,要跟他比试。”

  他看了我一眼,又赶紧说:“我们等一下结果再说。”似乎担心我听到父亲不在,会马上离开。

  我随海因里希第二次走进会议室。

  沃里斯对面的那个暗条纹西装的中年人身材较瘦,两眼有神,显得似乎比较年轻。这人似乎和我父亲认识?

  海因里希低声说:“这位就是克拉夫勒,也有点能力,据说当年预测到了元首在啤酒馆的遇刺,但写信汇报此事后,却被当作刺杀事件知情人关进了监狱。是副元首把他救了出来,收到自己名下。也正是听说了此事,希拇萊先生才决定寻找您父亲出山。在这方面,我们绝不能落后。”最后一句,他格外加重了语气。

  克拉夫勒从桌上收起自己的钢笔,很矜持地笑道:“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我认为没有分出输赢,因为您得到的信息是不可量化的,不确定是不是某种‘创作’慾望在发挥作用。”

  沃里斯胸腔起伏,脸逐渐涨红。

  从第一排站起来一个个头很高的男人,穿着官员的制服,扫帚眉紧紧压在眼睛上,笑着说:“对,你们各有千秋。今天的事怪我怪我,太好奇了。”

  “他们比试了什么?”海因里希叫起一个老人,我认识,是使用吊摆的葛兰先生。

  葛兰说:“他们根据諾喳玬瑪斯的一则预言,说预言诗‘世纪三’的第36首,提到了德意志近代出现的一位哲学家或者神秘学者,是将会影响世界的人物。”

  诺喳玬瑪斯是法国中世纪的一个预言家和占星家,写了一本《诸世纪》,据说用一千首四行诗预言了一千年里的大事件。

  “他们比试获取这个人更多信息,生活年代什么的。其实他们说的都挺对的,克拉夫勒说,这个人生活在大约25-50年前,对应于预言诗中的星相。沃里斯则说他30多岁就去世了,是1919年,因为他看到了当时他去世的场景。”

  “只不过克拉夫勒先生嘲笑了沃里斯这种没有计算支撑的结果,认为他是‘即兴创造’……”

  沃里斯是很看重自己的通灵天赋的。克拉夫勒说他是编造,再加上赫斯那种和稀泥的态度,肯定让沃里斯觉得受到严重侮辱。

  赫斯看见了我们,海因里希赶上几步,向他问好。又向赫斯介绍我的身份,如果沃里斯不出声,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可是沃里斯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朝着我们的方向,对赫斯朗声说:“副元首先生,您知道,这位哲人也叫‘鲁道夫’吗?”

  赫斯身体一僵,眉毛抽动了几次,不可置信地转过去。大概猛地一听,误以为是说自己。

  这是个很可笑的误解,因为克拉夫勒和沃里斯都说过,那个人是已经去世了的。不过赫斯大概也有过这样的秘密渴望,希望自己是出现在伟大预言家諾喳玬瑪斯预言诗的人物,即将改变世界。他的误解以及惊喜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渴望。

  克拉夫勒从我们身边经过,只向我稍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留下来听沃里斯说什么。

  赫斯恢复了理智,他摇着,仿佛甩去幻想,“是吗?那很巧啊。他姓什么呢?”声音里仍带着一丝颤音,也许还怀着万一的指望,万一那位伟大人物姓“赫斯”呢?

  “我不知道。”沃里斯声音变低。

  赫斯收敛了最后一丝激动,“算了,没关系。”他拍了拍沃里斯的肩膀,好像在安慰他,也好像在安慰自己。

  “他不肯告诉我……”沃里斯做梦似的说。

  他,不肯告诉?

  他是——?

  一片浓雾涌进我的视野。

  不,不是浓雾,这是火焰燃烧升起的烟雾。

  一小堆地上的废木头在燃烧。周围是空地,不远处有零星的房子。这是哪?

  哦,我想起来了。这个燃烧的废墟是一所小教室,它原本属于那个人——鲁道夫。

  是的,他就是諾喳玬瑪斯书中预言的人,一个伟大的神秘学家,知道很多事。他也讲课。

  我又是谁?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你当然是叛徒,西贝丽。”火焰中又出现了那双眼睛。原来这双眼睛并不是红色,只是透过火焰才成了这样,它们来自火焰那边的一个人。

  他叼着木烟斗,穿着暗蓝格子背心。他的身形离得很远,声音却很近,“你原本是我们的人,西贝丽,后来迷失了。现在你回到了这里,要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为我们通灵,服务我们的主人——沃坦。”这双眼睛用刻意柔和的声音说,“那时候,我们会原谅你。”

  沃坦……我的思绪刚转过去,一股强大的能量降临,我头顶上好像压着一座山,头盖骨上似乎有一千只乌鸦在狠啄,它们要“进来”。

  “不,我不再是你们的人了!”一股回忆涌上来,“我不再和你们站在一起,也不会听从沃坦。”

  我没有说出原因,但我心里知道。那是因为,我遇到了鲁道夫,我不敢直接称他的名,他也没有正式承认过是我的老师。我听了他讲课,不知怎么,我认定他才是正确的。而我之前跟随的、火焰对面的那些人,是不对的。

  那双眼睛退去了,头上的压力也消失无踪。一片白光隐约在我身边,我努力看清,想询问他是不是“鲁道夫”,是不是通过沃里斯向我讲话的人。但这道光太强,我像直视太阳一样,心灵的视野被刺痛,不敢继续观察。

  他消失了。

  回到现实的那一刻,沃里斯直挺挺站着,眼睛里透着威严和压力,他用和自己平时不同的声音说道:“我今后都将通过这个管道媒介来讲话。”

  赫斯侧着身,他虽然比沃里斯高出半个头,却像在仰视那样,抬着头望向沃里斯上方的虚空。他脚下不动,用一种奇怪的恣勢把上身扭过来,很突兀地抓住活因里希的胳膊,“他说他是谁?沃里斯刚刚连接到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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