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3)

  “爸爸,你一年有几个月出差不回家也就算了,好容易我要跟你一起去柏林,为什么要说这些!”

  埃德斯坦先生稍稍心软,从小都是保姆照顾女儿最多,自己确实也陪伴不够。于是他决定再讲些道理。

  “爸爸,先别说了,一只船浆都掉进水里啦!”

  “现在不是讨论船浆的时候,”埃德斯坦先生看也不看,“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国家几年后会发生什么。你太年轻了,头脑简单,别人赞同,你就跟着钻进去,你不懂——”

  “我怎么头脑简单?怎么不懂?!”西贝尔气得叫起来,她在学校里受到的影响给了她莫大底气,她大声嚷嚷:“你们这些老年人,无非是怕像上一次大战一样输掉。为什么就不肯相信,德國|军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元首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领袖!真是想不到,我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思想。我以后的事自己会安排,你最好不要再管,否则我就把今天你的话告诉盖世太保!”

  埃德斯坦先生猛地抬头,脸上是完全的不可思议,“你疯了吗,孩子?”

  西贝尔不答,抄起剩下的一只船浆使劲划了几把,原本她想划回岸边,可是背后父亲的目光像正午太阳一样灼烧,让她觉得仿佛真做错了事。错的明明不是她!

  她站了起来,船剧烈地摇晃着。

  “你干什么?还不快坐下!”

  西贝尔原本是要坐下的。

  “听话!”

  父亲说出了她最不喜欢听的一句话。她跳进了水里,自己向岸边游去。但不知为何,她感到一阵眩晕,在水中失去了意识。

  第2章

  穿越前,我因为擅自辞职和家人发生了争吵。因为那是一份在他们看来颇为满意的工作。于是后来无论我如何解释: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在加班又加班里找不到自己,没有任何时间兼顾业余爱好……他们都听不进去。

  也许我和西贝尔确有相似之处,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在车上我想着。

  阿尔伯特帮我们把东西拿下车,交给西贝尔的保姆诺娜妈妈。

  我把自己的行李放好,听到客厅里诺娜妈妈大呼小叫着,说我竟然带了一包湿衣服回来。

  阿尔伯特向父亲道别,然后向我望过来。

  应该送送他,我想。

  刚踏出门,见一辆黑色奔驰车停在路边,一位黑色制服的党卫军军官站在车前,远远打量着我们。他就是帮忙西贝尔办转学的那个人,我想起来了,他叫海因里希。

  阿尔伯特难以觉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海因里希走上来,与闻声而出的埃德斯坦先生握了手。到阿尔伯特跟前时,却把右手抬高,行了妠粹的举手礼,阿尔伯特原本要握手的右手顿了一下,改成了国防军军礼。

  “有点急事,要埃德斯坦先生帮忙。”海因里希的语气平铺直叙,客气而冷漠。父亲请他到家里。

  “我刚刚不小心忘了一样东西在你家。”阿尔伯特看着他们的背影说。

  “什么东西?那就回去取吧。”我说。

  但他并没有取东西,只是坐在客厅里,望着紧闭房门的书房。

  谈了半个多小时,海因里希拿着一些文件纸出来了,上面有字迹和绘图。

  “几天后,我在柏林等您。”海因里希对埃德斯坦先生说。他神态比刚才轻松,取下制服帽子,理了理头发。他是标准的雅利安人相貌,极为耀眼的金发,蓝色眼睛。

  他又对我说:“提前祝您在柏林大学学业顺利。我说了,希□莱先生亲自过问的事情,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他走了。

  阿尔伯特紧张的神情已经放松,也笑起来,“我刚刚才和你父亲谈起这个。我最近要到柏林参谋学院进修,以后会到总参谋部任职。你们去了,见面更方便。”他语气里含着期待。

  埃德斯坦先生点头,并不开心。

  我明白他的忧虑。身为占星家,也许他预测到了什么。也许他知道德国的未来绝不会一直像占领法国后这样如日中天。

  我是不是应该取消转学,找机会跑到瑞士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不,不行。内心另一个声音否定了。

  我马上就听从了第二个声音。然后对自己说,希□莱亲自过问了,我们不能违背他的命令。

  更何况,阿尔伯特的语气也很兴奋,柏林又是第三帝国的政|治中心,既然来了,不探索一下怎么行?等新鲜劲过去了再开溜也不迟。这种事,每个人都会好奇的。我想。

  “如果你能去好好上学的话。”埃德斯坦先生叹气,似乎并不指望。

  “父亲,我会的。”我轻声说。

  这是我第一次称埃德斯坦先生为“父亲”,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就这样吧。”他无奈又关切地看了我一眼。

  穿越以前,我在自己父亲那里只得到指责,从未得到过这种目光。

  西贝尔的父亲挺好的,我想。

  沿着小街道走了一段路,拐过一所被烧毁的口口会堂。阿尔伯特叫到了出租车。我向他挥手,“谢谢您,再见啦。”

  “你……说什么?”他从车窗里看着我,神情一下子变了,好像遇到了打击。

  “我是说感谢您,昨天把我从水里救上来。”今天他看到党卫军来,还主动回到我家,我后来才明白他是有意为之,可能担心海因里希找我们的麻烦。

  阿尔伯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您不会真把钱包落在我家了吧?”我笑着问。

  “没有,怎么会。”他低声说。

  晚饭前,阿尔伯特又来了,先道了歉,然后才说:“本不应该再打扰,但是明天我就要回柏林参加培训,所以冒昧前来……”

  怎么突然客气了好多?

  也许这种正式道别,他比较重礼数?我猜测。

  他问我们起程的日期。

  “可能一周左右?”父亲说,“我不想太急,主要是——”话说一半,忽然抬头看我,似乎他习惯了被打断。

  “都可以呀。”我说。

  父亲有点诧异,微笑着向阿尔伯特说:“西贝尔今天懂事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摇头。

  阿尔伯特目光炯炯地看了我片刻,说:“从那天从水里出来后,确实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

  尴尬。其实我和西贝尔性格并不相似,甚至相反。我从小听话,最近意识到失去了很多自我,这才开始改变。但大部分时候,我并不喜欢跟人唱反调。要我表演西贝尔,事事贴合她的风格,有点难度。

  好在他们都在笑。

  电话铃响了。

  “也不知什么事。”父亲边说边向外走。

  一大片画面突然到来,像一整个屏幕降落在眼前。我清清楚楚看到一个红衣女人走进照相馆,和老板说话。而老板旁边的玻璃桌面上,放着几包照片。其中就有我们的。

  不一会,听到父亲放下电话,对诺娜妈妈说:“照片冲洗出来了,你有空去照相馆取一下吧。”

  “我想去取照片,您在这里等一下。”我对阿尔伯特说完,就跑了出去。

  刚才的画面是电话铃声触发的,不只是“鲜明的回忆”,也不是普通的直觉,而像一种遥视。

  我得亲自去瞧瞧。

  到照相馆门口,一位红上衣的女士刚刚好走出来,和我打了个照面。

  没错,我就是她。

  照相馆的老板把照片交给了我。他的桌上有好几包照片,而我们家的就在我看到的位置。在玻璃桌面的右侧,一如刚才看到的。

  客厅里,他们二人聊天的嗓音和暖黄的灯光混在一起。

  “我早年在法国生活过,还是喜欢那个地方的。不知道在你看来,法国这么快就失败的原因是什么?”父亲沉声问。

  “简单嘲笑法国人软弱应该不是您想听的答案。”阿尔伯特想了好一会,“首先,法国的战争理念还停留在上一次战争的方式。这一点也与我们发达的工业和长期的战争准备有关;然后他们和英国人的矛盾使他们不愿意再当棋盘,所以干脆放弃;而且他们的教育也有一些问题……”

  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阿尔伯特看着我之前坐过的沙发,这是请我过去的意思。

  “啊,你们聊。国家大事,我也不太懂。”我打开放在钢琴上的一本书,把照片随便夹在里面,转去找咖啡。

  端着咖啡回来,他们的话题变了。

  “那时候,通常装甲师都在最前面,每天不眠不休地前进,什么也顾不上。隆美尔将军真的是太能赶了。”阿尔伯特接过咖啡,眼睛向我道谢,“有的士兵说,还没休息几分钟,将军乘小飞机从头顶经过,丢下一个小筒,里面装了纸条说:‘继续前进,否则我就下来。’”

  父亲听得大笑。我也坐了下来。

  “有时先头部队跑得太靠前,后勤补给就跟不上。不是不想跟,是根本找不到,指挥部的地图上压根没有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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