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250)

  “还有凯撒,它住哪里?”曼尼说。

  “它不叫凯撒,它叫风神。”另一个孩子说。这时我才明白他们指的是捡来的那条狗。

  “它是女孩子,应该叫迪娅。”有个女孩子说,“是拉丁语‘女神’的意思。”

  “我觉得珍珠更好听。”女孩子之间也有不同意见。

  “求求你们,让它睡我们屋吧!”孩子们都说道,原来都想让狗子跟自己睡。

  “先睡客厅,”希尔德说,“等给它洗干净了再轮流睡在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屋。”

  “我也是男孩!”曼尼急道。

  “好吧,三个地方轮换。”希尔德说。

  女孩子们同意离开了,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梳洗。两个大男孩却跟曼尼说:“你跟我们睡,这样狗狗就可以两天轮换一次,可以多和狗狗在一起!”

  “可是三天比两天多啊。”曼尼迷惑道。

  赫林默默看着孩子们跑开,我问他:“你也想回维也纳找孩子吗?”他没有回答。

  这天夜里,我忽然听到门响,赶到楼下,希尔德和莉莉也起来了。大家站在门口,发现赫林拄着一根拐杖,背着行囊,要出发了。

  “你去哪里?”我问他。

  “回柏林。”

  一时间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随即明白了:“你要找克洛丝?”

  “那里太危险,不能把她留下。”

  “她要找自己爱的人!你去了也没用!”希尔德说道。

  “但我也要找我爱的人。”赫林低声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很少把“爱”挂在嘴边,甚至对克洛丝表达关心也很少。说了这话,他轻轻自嘲地一笑。

  “那怎么不开|车去?”我问。

  “施特恩少将说车是给您用的。”

  “我们在这里安定下来,用不着车。”我说,“找到了她,就带她离开柏林。如果实在找不到,你一定要回来。你救过阿尔伯特两次,如果他回来听说你遇难了,他后半辈子都会懊悔。”

  听到阿尔伯特的名字,赫林眼里闪动了一下:“我一定把车开回来。”

  两天后的清晨,这辆车果然回来了。像我们一样带了一车的人,赫林满身疲惫地从司机位置上下来,刚走到台阶前就摔倒了,被我们扶了进去。他身上有灰尘和血迹,但没有受重伤。

  车上的人陆续下来好多人都先感谢了赫林,然后才各自离去。我们没有看到克洛丝。

  “她不愿意离开柏林吗?”希尔德小心地问,递给赫林一杯水。

  “不,”赫林把水一饮而尽,“我把他们都带出来了。他们留在了法兰克福。”

  “他们?”希尔德疑惑地看了看我,似乎猜到了又不敢说出来,我问道:“她和皮埃尔?”

  “是的,还有他的几个朋友。那里已经投降了美军,他们会安全的。”

  我和希尔德互望一眼,我原以为他会强行把克洛丝拉走,没想到他竟然这样选择了。

  “你是个心怀大度的男人!”希尔德挑起大拇指。

  赫林低了头,没有说话。

  我们这里也很快安全了,这里是施佩尔先生的家乡,他父母也住在这里。他回来劝说了驻扎此处的党卫军将领,德军撤离了海德堡。他们走的时候炸毁了老桥的三个桥拱,但是市民们自发聚集到老桥上,阻止他们更多的破坏。后来市长带领人在城市里悬挂了白旗,美军第63步兵团驻了进来。

  施佩尔最近都在工业区和柏林之间奔走。希特嘞在最后的疯狂中,下达了破坏一切工厂的命令,但施佩尔把命令改变成了“将机器停止运转”。那一次阿尔伯特意外回到柏林,也是在商量此事。

  莫德尔元帅听从了施佩尔和自己参谋们的劝告,没有毁坏工厂,下令原地解散所有士兵。他几次想要自殺,但被阿尔伯特等人发现和劝阻,但最后一次,在无人发现的时候,他走进树林,举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阿尔伯特等参谋投降了美军。

  就是在施佩尔来的那天,他转交给我阿尔伯特的最后一封信。

  赫林到树林里寻找木材,要再给我们做一些床板铺在地上。我和希尔德带着孩子们在屋后的山坡上寻找野菜,我搜罗记忆把能吃的苜蓿认出来。孩子们已经给那条牧羊犬起了正式的名字,叫作“克雷”(圆环)。他们说因为克雷的背部有一个圆形的白斑。

  当我叫它而向我奔跑而来时,我忽然在这名字的发音中想到了另一个人,我们最好的朋友之一,科雷格。他曾经说要送我们一条狗。

  克雷跑过来,像科雷格曾经养过的牧羊犬一样淘气,把爪子上的泥印在我衣服上。我拍了拍衣服,拈起克雷身上沾着的一朵小花。

  在不经意间,田野上已经遍是野花。我们站在暖风里,感受不到寒意。

  “春天了。”我说。

  “战争结束了,”希尔德说,“一切会好起来吗?”

  一个孩子跑着来找我,气喘吁吁指着山坡下我们的家:“有人,有美国兵在我们家门口!”

  一切会好起来吗?我希望会。

  =====

  注:历史上海德堡投降是1945年3月30日,这里为了让女主在柏林完成地堡及希拇莱的剧情,推迟了一些天。

  第172章

  美军的琼斯少校带着三个士兵来到我们家,那几个士兵毫不见外地在我们的客厅晃悠,用手拉扯诺娜妈妈编织的毯子,还有壁炉架上孩子们用泥捏的“雕塑”。我们的几个孩子反而拘谨地站在沙发后面。

  啪的一声,有个士兵把一个象狗或马的泥塑碰掉在地,摔碎了。曼尼悲愤地跑过去捡拾地上的碎块,那三个士兵嘻嘻笑着逗他,其中一个人一边腮帮子鼓鼓的,还嚼着口香糖。

  琼斯少校让士兵们出去,递给曼尼一只圆珠笔。曼尼见我点头,伸手接了过去。琼斯教他如何按动笔部按钮,把笔尖伸出来,曼尼大感兴趣,忘记了摔碎的泥塑。

  后来琼斯说明来意,是劝我与美国人合作的,说他们看过我的毕业论文,希望我到美国大学去研究心理学。

  我的硕士毕业论文内容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突破性的研究,我好奇地问他看中了我哪一个研究点?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我心想他一个军人自然是不懂。

  “听说你还会占星,不如给我占一下星相吧,”他说,“下次我带个专业心理人员,我们再聊心理学。”

  我拿出工具,准备给他做占星。

  “我听有人说,你以前给妠粹的高级官员做过通|灵?”他又问。

  给希拇莱做的那些事都是保密,虽然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但我还是本能地不愿意透露。尤其现在阿尔伯特不在身边,很多事都要我和希尔德商量着做决定,总是怕我们几个女人带着孩子被人骗了。我甚至有点怀念以前还有舍伦堡这种精明人在身边的时候。

  我说:“我没有通|灵能力。那是我不得已自保的手段,用直觉讲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再使用心理学的方式观察他们的反应,总是能说得七七八八。”

  琼斯不再多问,只是占了星。

  后来他确实带了一个美军里面的心理医生,对方曾在海德堡留学,德语十分流利。我们聊了催眠研究,他对我做的一些前世回溯催眠很感兴趣。这人甚至还认识朗格教授,说在美国的学术会议上见过。几天后,琼斯带来了朗格教授的亲笔信,上面邀请我到美国继续做研究,还说如果愿意,可以跟着他继续读博士。

  我和希尔德再三商量,都有些心动。战后德国物资紧缺,吃穿用度都相当艰难,虽然我们有存款,但东西越来越贵,有时还买不到。如果我能去美国,其他人都能跟过去,生活更舒服。琼斯还表示,愿意帮我们寻找兰肯。

  “您如果足够配合,还有助于给施特恩少将减刑。”他这样说之后,我更加有意向。

  只有赫林见琼斯三番几次地找我,劝我去美国,变得忧心忡忡。“难道您要离开施特恩少将了吗?”他这样问我。

  “当然不是,”我说,“阿尔伯特减刑了出来得更早,可以到美国找我们。”

  赫林脸上不认同,但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说:“美国人不怎么样,没有想的那样好。他们在大街上用几双丝|袜就想让德国姑娘陪他们睡觉!”

  这话引起一片沉默。希尔德早些时候出门,也遇到士兵骚扰,但由于德国士兵侵略其他国家时更加过分,没有人敢说什么。后来琼斯和我接触多了,他也只是提醒我们哪些地方不要去,比如士兵俱乐部等等。

  5月初的一天,他们说要和我进行最后一次意向确定,说哥伦比亚大学和纽约大学都愿意和我签订聘用合同,我如果同意了,就可以准备启程了。我到了以前德国士兵的兵营,现在是美军司令部。

  这里没有美国大学的代表,而是一位美国准将接待了我。准将和我谈了谈我的专业,我详细介绍了在仁慈医院的工作,但他显然不太懂,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热情洋溢地说着“美国欢迎你”,让我在一份合同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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