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246)

  “我正是这样想的,你还真了解我,是不是。”他柔和地望我一眼。

  “我的工作就是了解别人呀。”我说,他柔和的目光收了回去。

  “我带你最后看一眼这个城市吧。”他打了一把方向,车子转了弯。

  我们经过许多废墟中还耸立着的建筑。

  经过了勃兰登堡门,到了歌剧院。“我们在这看过《科佩里娅》,”他说,“你戴着我送的珍珠耳环。”

  是的,我望向那萧瑟的大门台阶,1944年的7月底,阿尔伯特因720事件被捕,从这里经过,我站在台阶上哭泣过。

  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美术馆:“这里举行过‘堕|落艺术展’,还记得吗?我在你身后听你和女同学谈论艺术和心理。”没错,现在想来米娅当时非要看展,是为了去偶遇海因里希,他们之间从最初开始,就是海因里希在利用她。

  在柏林大学门口:“有一次我到过你们学校,但没去教室找你。不过我知道你当时在哪里上课。”对,那个校门口,阿尔伯特曾经拿着玫瑰花和我的信在这里等我放学。他还踢坏了我们的催眠室的门锁。还有,莱温教授去世后我们在他窗外放的那些纪念所用的纸张和作业。

  在威廉大街,路过安全局门口:“这里你来过太多次了,以后大概都不需要再来。”在这里发生了太多事,我第一次被审讯时头部撞伤,索芙特夫人被捕,我藏传单的油画被没收,还有阿尔伯特被捕后在这里受到审讯。

  中途中大部分街道像末日世界一样,整栋楼烧得黢黑,房顶也没有,像一个个烧焦的纸盒子竖在那里。他又把车开过了仁慈医院的原址,医院已经搬到郊区躲避空袭了。

  仁慈医院也有太多回忆了,阿尔伯特腿受伤住在这里,我给艾美尔治疗,海因里希当着我的面将她踢伤,还有,我在这里帮着萨维亚蒂隐瞒他们反抗的消息……

  舍伦堡述说着他的回忆:“有好几次在外面办事,我故意让车绕路到这里。看到你办公室亮着灯,再想想当天有没有理由上去找你。”

  我不太想听他继续说这些了,把饭店老板娘送我们的馅饼拿起来咬了一口:“挺好吃的,你尝尝。”

  他神色郁郁。

  “餐厅关门是没办法的事,接受现实吧,哪能事事和你想的一样?我和希尔德、弗里德里希聚在一起,有时也懒得出去,随便吃点什么,热热闹闹的很高兴。朋友相处就是这样,随便一点,挺好的。”

  原本他似乎要接过那块馅饼了,可听到我说“朋友相处”,又放下了手。“我就不喜欢听‘朋友’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嘲讽一个错过爱的人。”

  “不是这样的,”我正色道,“每次我提到友情,你就像受了侮辱一样。可我不明白,同样是爱,友爱有什么卑下的吗?爱情就更加高贵吗?我和阿尔伯特也是很好的朋友,甚至于我想如果我们不是好朋友,过几年激|情退去了,我们的关系就很危险。你不觉得,友情甚至更伟大?它没有占有,更加包容,也更为长久。你为什么要排斥我的友情,让自己难过呢?”

  他沉默一会,把车停|下:“你说的很有道理,西贝尔,但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爱上一个女孩,就希望她的感情全部属于我,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我不会允许自己降级,接受友情就心满意足。”

  “那就换个姑娘,总有人能给你全部。”我嘟哝道。

  “可她们不是你,”他涩声道,“除非有人和你完全一样。”

  我说:“那你就是自找苦吃!像我一样的人可找不到,我这么好的人,世界上只有一个。”说完,抱着膀子靠在车座上,扬着下巴。

  舍伦堡笑了笑,当我以为他要挖苦我自恋的时候,却听他柔声说:“是,你只有一个,我是自讨苦吃。但你不愿意看我这样,是不是?”

  我一呆,下意识点点头。

  “我明白你出于友情关心我,但这对我不够,我太贪心了。”说完,他下了车。

  我看了看周围:“这不是草地街吗?”

  “你们草地街旧居门前的紫藤快开花了,”他又抬起手臂让我挽着,“你陪我走一段路,我们去看看。”

  他对这些地方真是留恋,我只得挽上他手臂,只听他说道:“当年希拇莱派海因里希到维也纳找埃德斯坦先生之前,先找过我,他最初希望我去办这件事。当时我觉得他沉迷占星不是好事,劝阻他好几次,于是他去找了海因里希。后来我想,如果当时去维也纳的是我,就能从一开始便认识你。”

  我摇头,正要说“有些事不能假设”,听到了空袭警报。我们只好赶往附近的防空洞。

  他平时尤其注意自身的安全,根本不会在路上乱逛,大概没有和普通人一起挤过防空洞。大群的人从他身边挤过时,他看起来很讨厌陌生人的碰触。他披着一件普通军大衣,把领子立起来,脸埋在里面。

  这次空袭离我们很近,爆|破声就在头顶。几波疯狂的爆|炸声过后,防空洞顶上的水泥竟然震出一道裂缝。他痉挛地把我揽在身边。而巨响的间隙,我们旁边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哈拉少、普里维特”,是有人捧着俄语字典,开始学俄语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们走出防空洞,外面一片瓦砾。果然是这个街区被轰炸了,周围建筑大部分在燃烧,而草地街55号的房子,已经夷为平地。

  舍伦堡在房子前呆立片刻,情绪激动地踉跄上前,在废墟里翻找着,抬起门板,搬开倒下的橱柜。

  “这样容易再次坍塌,你在找什么?”我大声问他。

  最终,在坏墙下面看到一个被压扁的唱机。唱机完全压坏了,喇叭扭曲着,唱片也碎了。

  “原本我专程在这里放了台唱机,想让你陪我跳一次舞,有好多次舞会上,我都错过了机会。”

  唉,原来是为这个。可是他不想想,要不是这一带多遭轰炸,我们为什么搬到布雷特尔街?我叫了他几声,让他不要在意,反正要离开了。

  他踏着废墟上的碎砖瓦砾回到路边,突然间捂着胃部弯下腰去,我忙搀住他胳膊,问他怎么了。

  他满头是汗:“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了,可能饿过了头,所以胃疼。”

  我暗叹一声,刚才让你吃“友情的馅饼”你非要不吃,现在胃疼。但知道他不爱听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我陪他在附近一个小广场里坐下,免得有些建筑再次倒塌过于危险。这时已经5点多,太阳开始西沉。望着落日,目之所及都是废墟,我听到舍伦堡说:“帝国的太阳要落了,柏林失去了一切,我也一样。”

  他的车也坏了,所以我们步行到附近的警察局,要找一辆车送我回家。这里的治安警察认得我,见我就说:“施特恩少将夫人?您是得赶紧回家了,我们刚听说有个盖世太保去您家了!他到过我们这里,问过你在这里住的时候有没有犯过错误。”

  “我违反了什么秩序吗?”怎么又安排上盖世太保了?难道诺娜妈妈或克洛丝买了黑市东西?那也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

  舍伦堡闻言一语不发,拿过车钥匙。他还披着普通党卫军大衣,治安警察一时没认出他,一个劲叫他登记,询问姓名。舍伦堡稍微扯了一下衣领,亮出里面的领章,把这警察吓得后退几步,躲到办公室里面去了。

  绕来绕去,回到了我们的湖区别墅。见另一辆车停在门口,竟是阿尔伯特回来了!车还没停稳,我就自己开了车门下了车。几步跑到院子里,进|入客厅。见阿尔伯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盖世太保站在旁边。

  “您请离开吧,我相信这封信跟我妻子无关。”阿尔伯特说。

  “您真的不想拆开看看吗?”那盖世太保问,“我们后方的警察,就是要保障前方将官没有后顾之忧。”

  “很遗憾,在这种保障上你们似乎走反了方向。”阿尔伯特冷脸道。

  我几大步跑到他面前:“你怎么回来啦?”

  他走过来握住我双手,打量我的脸色,这时舍伦堡才走进来。

  我凑近阿尔伯特小声说:“希拇莱已经允许我离开柏林了。今天旅队长还帮了希尔德一个大忙,你知道,她看到报纸上的消息有多悲恸。”阿尔伯特听懂了后一句话里的意思,微笑起来,向舍伦堡点头,还道了声谢。

  舍伦堡这时穿着放队长的大衣,这让杵在客厅的盖世太保十分不安。他向舍伦堡行了礼,后者一句不答,阴沉着脸问道:“什么事?”

  盖世太保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已经跟施特恩少将沟通过了,也没什么。”目光不断地瞟向我。

  我刚才听到了他和阿尔伯特的对话,心下起疑,从阿尔伯特手里接过信:“这封信有什么问题?”

  信封上没有名字,也很旧,甚至看起来像是二手信封。

  盖世太保用眼睛觑着舍伦堡,后者说:“为什么不回答她?”声音很轻,但盖世太保的嘴马上像上了发条一样开合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