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23)

  他看了我一会,笑道:“傻乎乎地看着我做什么?”然后俯近轻吻了我一会,“你每个表情都让我想吻你。”

  这一天他走的时候天蒙蒙亮,衣兜里揣着我给他的信,我本来不想给他,因为里面有些悲观消沉的话,但还是被他夺走了。他捏了捏厚厚的信封,欢喜挑眉,“有六页?”

  “八页。”我不太好意思地承认。讨厌,怎么写这么多?又嘱咐他,“看到里面有消极的话,你就隔过去。那不是我真心话。”

  “真心话是什么?是不是……‘我爱你’?”

  他说完,我们两个都愣了,这句话同时敲响了我们两个的心,他轻轻地凑近,在吻中又对我重复了这句话,好几次。

  直到我回到楼上,从窗户向下望,他还在对面雪地里立着。雪早就停了,有一个邮差骑着自行车经过,给我家的信箱投了报纸。为了让他离开,我故意关上了窗。从缝隙里偷看,见到他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在他站过的地方,有一片浅浅的雪印。

  早上我做饭时候,父亲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怕冷,天没亮就出去玩雪。——瞧这滑雪场,多热闹啊。”

  早饭后补觉。

  我梦到一株树,金黄的树叶,在风中纷纷落下,我仔细去看那些叶子,没有一个是相同的。树叶飞舞,天地寂静。我在这寂静中明白,没有一个人是相同的。我并不是那个无意间掉落时空里随便的什么人,我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种独特,不只是外貌或身世,而是我们存在的一切。包括我们灵魂的喜好,心灵的温度,甚至于每时每刻的选择。这个特定时刻,是我来到了这个时空,遇到了他,那我就是被选择的那个,被自己选择,被他选择,被这个拥有他和我以及所有相关人的时空所选择。

  被父亲叫醒,说有电话,是朗格教授。教授说,体验过催眠的学生威廉想再约一次。

  “如果你这两天忙的话,就改到过年后吧。”

  这两天到也不忙,阿尔伯特回来前,我有点事情打发时间也好。于是答应了教授放在明天下午。

  我在日历上标了时间,才意识到马上要圣诞了。本来想找父亲商量下买什么东西,没想到一辆党卫军的车来,把他接走了。只好自己出去采购。

  带着一些屋子里的装饰品和吃的回来,也都下午4点了,在这个纬度,天已经要黑了。

  把东西放在门口,准备开门,邻居韦德太太抱着一包东西叫我。是我的大衣。

  “一个和您差不多个头的姑娘送来的,还祝您圣诞快乐!”她说。

  肯定是米娅了。

  “啊,您买了黄油、茶叶、咖啡和蛋糕!”韦德太太惊叫一声。

  这些都算紧俏品,花了不少配给券。她嘴里啧啧称赞,我感觉这种情况下应该给她点什么,但我自己买东西也不容易,就站着尬笑。

  “埃德斯坦先生不在家吗?”她又热心地问。

  我说忙工作去了。

  她又感叹几声,还说如果晚上家里没人,可以到她家吃饭。

  回去把大衣挂起来,在口袋里发现一张卡片,祝我新年快乐的。我也找了张卡片,写了几句祝福给她。

  她住得不远,要不要送去?我想,她这会应该在家。

  算了吧,我又想。明天投邮筒就好了。

  烤出杏仁饼,端了一盘送给韦德太太。她让我进她家里,但听到屋子里几个男孩大呼小叫,我笑着拒绝了。

  后来海因里希送父亲回来了,司机从车里拿出一个礼盒,还有一个篮子里面有好几种香肠和熏鱼。

  我顺手提到桌边,和下午自己买的香肠放在一起。海因里希在屋里踱了两步,看到我买的香肠,俯身隔空闻了闻,皱起眉头。

  “这似乎是……兔肉?”

  我买的时候他们说刚到的,要是不买一会就被抢没了,我就买了。但兔肉就兔肉吧,有肉吃就不错了。

  他十分嫌弃地看着我,“看来您受骗了。好在我送来的都是正宗的肝肠和猪肉肠,可以把兔肉肝这些送给您那爱看热闹的邻居。”

  我瞥了一眼窗外,父亲和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说话,韦德太太带着孩子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西贝尔!他说这是你买的?四袋大米?”父亲在外面大声问我。那个骑自行车正解开后座上的绳子,座子上是四个大约7、8公斤的袋子。

  “是的。”我也跑出去帮忙。

  粮店老板帮我们把袋子提进屋里,说着:“下雪了,路上差点摔一跤!这车子也老了。看看这前胎!跟个饿扁的孩子似的。”

  自行车前轮没气了,车胎扁扁的。他身上也有泥块,路上的一跤摔得估计不轻,我回去包了些杏仁饼给他。他看到后道着谢,不再抱怨,塞了一个到嘴里嚼着,另外的揣到衣兜里,哼着歌走了。

  海因里希再次用审视怪物的眼光盯着我,“您买不到面粉吗?”

  我当然买不到啊。面粉多紧缺,幸好德国人不怎么吃大米,我才囤到几袋。没管他,自己收拾桌上的一堆食物,该放柜子的放柜子。然后就拆开一袋大米,洗了准备煮点白粥。

  好多年没喝上香甜的大米粥了,我真的很怀念这一口。

  叮咚声响,是海因里希在摆弄钢琴,又用带手套的手指一页页翻着曲谱,“德彪西,《月光》……您喜欢德彪西?”

  “还可以。”

  “您难道不知道,在第三帝国,德彪西是被禁止的吗?”

  这还真的不知道,第三帝国禁得真多。我只好说:“现在知道了。”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去要收曲谱。

  他手套轻挥,挡住了我。“不过,我不介意听您演奏一曲。”

  这算什么?先说这是禁止的,又命令我表演。

  “我还在练习,弹不完整。”我没好气地说。

  “您似乎太着急了,我说的演奏,不是指现在。”

  这句话让人听了更不爽,显然海因里希这个人性格如此,和人说话也喜欢带刺。

  我重新到厨房里切包菜,没有理会他。又听他和父亲说:“明天晚上希*莱先生举办宴会,邀请埃德斯坦先生和小姐一起出席。到时候我会来接你们。”

  他走后,父亲坐在沙发上等饭熟,几次跑过来看我的锅,面露忧色。

  “我们,我们真的要吃煮大米吗?很早以前你母亲给我煮过,我觉得……口味十分一般。”

  会不会是西贝尔母亲以前手艺不佳?可能她离开中国太久,忘了怎么做?我煮的应该没问题,这都小火熬了40分钟了,我揭开锅盖,用勺子舀了一点。

  怎么还是清汤白粒儿的,——应该没事吧?

  我把勺子吹凉,放进嘴里。

  这——这是大米吗?

  怎么一点粘度也没有?桔生淮南则为枳,大米到了德国怎么成白石头了?我那香甜软糯的大米粥呢?

  “简直像喂猪的!”我忍不住把勺子丢进锅里,火也关了。

  第20章

  下午就要给威廉催眠,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从上午就准备问题清单,推演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没到中午,朗格教授电话来了。又要改时间,改到28号圣诞节后。

  也行吧,原本订在圣诞前夕,实在是不方便。

  这天傍晚,还接到了阿尔伯特的电话。他说舅舅被元首紧急叫去纽伦堡开会,但舅母身体不适,他表哥又和妻子孩子去了法国度假。所以要多耽搁两三天。

  “那是应该的。”我说。以前听他说从母亲去世以后,他假期都回舅舅家,舅母也算半个母亲了。

  “你……不会着急吗?”

  “不急呀,我可以忙自己的事。”我笑道。

  话筒那边明显安静下来,一股失落沿着电话线直达我心里,我又悄悄说:“其实也有一点着急。”

  对面传出很轻的笑声,“想我了吗?”

  我捂住话筒,转身查看父亲,见他正盯着一张纸思考,没有注意到我,于是对着话筒小声说,“想。”

  他又不说话了,两个人听着对方呼吸声。几天没见,又隔着电话 ,我们竟都胆怯了。

  “我又给你买了一本歌德的书,但和我那本是不一样的选集。”他说,“还遇到了一件神奇的事,你肯定想不到。”

  圣诞节的神奇事?

  “难道……你遇见了超级折扣?!”

  他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聊了快一个小时,我说得挂了,他说:“你先挂。”

  我说“好”,却不舍得放下话筒,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听到他又笑了一声。最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同时挂了才算罢。

  父亲下午3点多就出门了,还是紧急工作,也不知道大过节的忙什么。到5点多,车声响,我以为父亲回来了。结果是海因里希,穿着礼服式的制服,黑制服是镶了白边的。还戴着绶带、佩剑和白手套。

  “您父亲还在忙,是希*莱先生交待的事情。我们一起去工作的地方等他,直接去宴会。”海因里希说,然后叫我穿正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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