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229)

  也许雷德早点离开,不要为了救我而打冈特的手,就不会暴露自己了。

  我记得,灵魂状态时看到了舍伦堡的想法,他决定放过雷德。可现在他的显意识竟然改了主意。

  舍伦堡坐回桌后,交叉着双手,语气冷森森的:“您回来如果第一时间让人联系我,就不会被蘇聯人困住。”

  没有第一个找他,他看起来相当不满。

  我故意扶着墙,显出很虚弱的样子:“我刚回来时,身体很不好,几乎站不起来。”

  舍伦堡目光中有些歉然,双手散开又握住。我接着说:“在劳斯多夫养了几天身体,后来雷德找到了我,但蘇聯人又来了。雷德保护我不受蘇聯人折磨。”

  舍伦堡深思一会道:“雷德为莫斯科工作,他身上的事情很多。他没有把你交给蘇聯人,已经是万幸。其他的,你也不要再提。”

  他这样说,就是不希望我为雷德求情,但另一方面也是为我开脱,毕竟我也知道雷德的身份,要是真追究起来,就说不清了。我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来。

  “沃尔特,你知道吗,”我说,“原本我想,在这个世界的生命既然走完了,我可以不必回来。——也就是,我本来确实是会死的。”

  我第一次这样直呼他名字,说的又是生死大事,这使舍伦堡瞳孔一震。

  “但是我在那边的世界游荡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回来。原因是我放不下这里的人和事。”

  “那么你放不下的是……”

  “我和阿尔伯特有很深的联系,可以说,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一半由他维系。如果我们中有一个死了,另一个人活着的意愿就会降低。”

  我这样挑明了,是希望舍伦堡明白,伤害阿尔伯特就是伤害我,以后不要再作那种打算。舍伦堡不语,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

  “其次就是几个朋友,这些朋友中包括你。”

  舍伦堡慢抬抬起眼睛。

  “我从灵界观察到,从我离开这里后,几个我在意的人的命运急转直下,全部恶化。我不希望看到这些生命像泡沫一样蒸发,他们原本可以做更多事。于是我决定回来,改变这个‘恶化的未来’。

  “在‘恶化的未来’中,阿尔伯特死在前线。但我的灵魂回来后,他选择了活下来。

  “我又找到你和雷德,我看到你们在谈话,你告诉他,你知道他为莫斯科工作,但如果他把我好好地送回去,您是可以放过他的。”

  舍伦堡倒抽了一口气,他看起来想点头,但是故作平静,只是绷紧了嘴角。这确实是他说过的话,并不在场的我把这些复述出来,就证明我真的看到了。这当然使他紧张。

  “这场谈话的‘恶化的未来’,就是你们互为仇敌,用各种手段把对方置于死地。你的办公桌里的机关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舍伦堡握紧了拳,屏住了呼吸,他办公桌的秘密似乎极少有人知道。我知道这样说出来,会让他感受到极大的压迫,但为了让他相信,我必须“危言耸听”,让他受到震撼。

  “可既然我已经回来,这些结局也随之改变了,”我说,“我沟通了雷德的意识,他放弃了敌意,所以他有机会出去找到我,否则我会死在蘇聯人手里。”

  “那么,为什么你没有沟通我的意识呢?”舍伦堡不悦道。

  “你的自主意识很强,太有主见,不容易受影响。某种程度上这是好事,但在接受灵性信息上相对不容易。”

  他嘴角轻抿,对“雷德能接受我的信息而他却不能”这件事很不服气。

  “其实这没有什么,”我说,“今天见到你时,我就知道这次会面是必然会发生的。没有在灵界通知你的事,自然会在现实世界中再次知道。”

  治安室外,阿尔伯特正在焦急地寻找我,看到手捧南瓜、尴尬得脚抠地的小队长后向这边走来。我隔着窗户向他挥了挥手。

  关于雷德的事我就打算说到这里。舍伦堡是个聪明人,他能听出话里的意思,原本二人都会死,现在雷德放手了,他也应该放手。但我没有明劝,怕劝得太多,舍伦堡嫉妒太过。

  舍伦堡托着额头思考着,他对待神秘学一直很谨慎。可我又说了他不得不信的事实,这导致他的理智陷入纠结。

  我站了起来:“我灵魂离开又回来的前因后果,已经都告诉你了。现在我打算回柏林收拾东西,找个农村隐居。我的行踪肯定瞒不过你,所以希望得到你的认可,不要再把我送回希拇莱那里。但如果你个人有占星需要,我还会帮忙。”

  舍伦堡看看窗外的阿尔伯特,没有说话。

  我扭动门把手,示意自己想离开,让他赶紧回答,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视力模糊了一瞬,只感觉到舍伦堡从身后托住我:“西贝尔!西贝尔!不要这样,我刚才听明白了,我答应你!”

  随着视力恢复,我感觉自己被舍伦堡托住上半身躺在地上,阿尔伯特焦虑的脸就在面前。

  “贝儿?你怎么了?”

  想说话竟然说不出来,只是眼珠转动。

  “您对她说了什么?!”阿尔伯特怒道。

  “没有说什么!”舍伦堡有些惊慌,“她告诉灵魂离开后又回来的事。”

  阿尔伯特望向我,这会我的头还躺在舍伦堡怀里,舍伦堡自己想把我抱起来,但他从地上努力了几次,站不起来。

  “还是让我来吧!”阿尔伯特不悦道,“别摔到她。”

  舍伦堡体格较弱,这一下被戳到了痛处,面子上下不来,更不愿意放手,使劲抱着我的脑袋,两个男人僵在那里。

  我疯狂眨眼,你们看看我啊!

  阿尔伯特望向我:“贝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赶紧眨眼,他看到了。“那好,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吗?”

  今天的情况,还是因为西贝尔的的肉身冷了几天。我回来后本应该每天花几个小时冥想,引导能量修复身体,但事情太多没来得及。现在血液里还有不少微小的瘀血或血栓,容易堵住脑血管。

  “现在要马上送她去医院,你问她这些干什么?”舍伦堡急道。

  阿尔伯特挡住他:“你没看到她在试图和我说话吗?给她点时间。——贝儿,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对吗?”

  我较慢地眨眼一次。

  “这表示肯定?”他问道。我又眨了一次,是的。

  “这表示肯定??”舍伦堡嘟囔道。

  “现在,我需要把你送到医院吗?”他又问。

  我连眨几次眼。

  “不?”

  缓慢眨眼,对,不必去医院。我休息一段时间,引导能量后可以恢复。

  “那么我们就这样回柏林?”

  缓慢眨眼,是的。

  看到我和阿尔伯特可以这样沟通,舍伦堡哼道:“这样怎么能回柏林?还是马上去医院!”

  我又连续快速眨眼。

  “她认为不必去医院,”阿尔伯特说,“我们回柏林。”

  “好吧,回柏林,”舍伦堡说,“坐我的飞机。”

  “不行,她的情况坐飞机会更严重。”阿尔伯特反驳。

  我赶紧重重眨一下眼,表示不能坐飞机。飞机起落时压力变化大,万一那些没恢复好的血管爆了就问题大了。这回舍伦堡也看懂了我的意思,不再反对。

  有了舍伦堡这个特权阶级,我们顺利坐进了驶向柏林的火车包厢里。阿尔伯特让我躺在他腿上,他轻抚着我的头发,表情依然焦虑:“是我太着急了,也许应该让你在劳斯多夫再休息几天。”

  我努力用眼神安抚他,却听包厢门响,舍伦堡走了进来,坐在我们对面。见阿尔伯特正抚着我额头,他说:“我认为应该让她好好平躺着。”

  我和阿尔伯特同时投去两道目光,我表示自己躺得好好的,你干嘛管我?阿尔伯特心知肚明,随便移动了一下|身体,算是给舍伦堡一个交待。

  舍伦堡抿紧了嘴,靠着座位闭上了眼。

  旅途漫长,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引导能量修复身体。不知过了多久,中间睡着了一会,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是苍黑色了,车厢里只亮着一盏小壁灯。

  “旅队长为什么不坐私人飞机回去?”阿尔伯特问。

  “我怕途中再出差错,西贝尔跟着您受了不少伤,腿上都是伤痕。”舍伦堡慢声说。

  “那处伤,是因为督战队的党卫军差点拿枪打死她,说她通敌。”

  舍伦堡沉默了几秒,他既然抓了雷德,肯定也知道冈特的事。“那个家伙不想活了。”

  过了几分钟,他又补充道:“那头猪会被发送到前线,用不了一两周,也就没命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以想象在后方部门里,他早习惯了把看不顺眼的人送到前线当炮灰。

  阿尔伯特嗯了一声,转脸望着窗外,表情严峻而悲伤。他是前线军官,对战场是什么样太清楚了。冈特不值得同情,但是他的战友和士兵都在绞肉机一样的前线驻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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