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227)

  “娜塔莎!俄国名字。”冈特咬着牙,手槍转动,很容易找到了我,指着我的面门,“所以通敌的是您了?还是说,您一早就是藏在人民中的間谍?”

  我心下估量着不同说法的可能性,也许到这时候,不得不抬出舍伦堡。正要开口,没想到奥托老爹扑过来护住我:“她不是!她是个好孩子,为了帮我们才说自己叫娜塔莎的,蘇联人强迫她的!”

  又是“砰”的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冈特一槍打穿了奥托老爹的大腿。老爹倒在地上,发出长而虚弱的哀嚎。我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奥托老妈妈目光呆滞地爬滚过来,不敢哭泣,抖着手按着老爹流血的腿。

  “冈特先生,您应该知道党卫军的安全局吗?”我声音发抖,不能再犹豫了,得赶紧说。然而,第三声槍响起——

  冈特大叫起来,我这才发现他拿槍的右手被子弹打穿,槍掉在地上。

  “是谁?是谁?”他声嘶力竭地叫着,疯了一样寻找着子弹来的方向。我望向奥托老爹的家的阁楼,天刚蒙蒙亮,是雷德在那里吗?他还没走吗?

  但是随后,冈特顾不上寻找第一槍的来源了,第四槍响起,打掉了他的帽子。他惊慌地看着一辆虎式隆隆开近,炮口压低到几乎对着他的脑袋。一个人拿着一杆自动步槍从坦克外壳上跳下来。

  “太好了,上校先生!”冈特大声说,“这帮人通敌,尤其这个女人,可能投靠蘇联人或者本来就是間谍,而且刚才有人打了我帽子,我的手。这里暗中还有敌人!”

  他疯狂地向周围人示意,但是旁边的国防军都对他爱搭不理,反而看着从坦克上跳下来的人,要听从他的指令。

  “很抱歉,强忍着才只打掉你的帽子而不是脑子,”他转而望着我,“因为你刚刚用槍指着我的未婚妻,想要了她的命!”

  第162章

  冈特命令医务兵帮他包扎,一边向阿尔伯特赔笑:“您真会开玩笑,怎么就是未婚妻了——”

  但阿尔伯特没有管他,走过来就把我横抱了起来。

  “这是我的未婚妻,感谢村里老人们照顾他,尤其是——”他看了看奥托老爹,又看看我,我把他们的名字对他说了,“——奥托夫妇。”

  奥托老爹和老妈妈含着泪看着我,既然阿尔伯特发话了,旁边的医务兵上前帮他止血,不再理会冈特的脸色。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侧脸。在东线这些日子,他脸颊都陷成坑了,耳朵边缘全是一层层好了又冻的痂痕和红肿。我把脸偎在他颈侧,悄悄道:“不要让人追查第一槍是谁打的,那人是保护我的。”

  他嗯了一声,抱着我走了好几步,要上台阶时步子有些不稳,我回过神:“你抱我|干什么?放我下来吧。人很多呢。”

  “你受伤了,贝儿。”他柔声说。

  他把我带回奥托家,我指了二楼的房间,他把我放在床上。

  小腿有一点疼,大概是子弹把地上的石头片打起来擦伤的,一条长长的口子,伤口不深。

  阿尔伯特让人送了酒精棉,递到我手里:“先自己处理伤口,我得出去一趟。”

  我胡乱擦了几下伤口,就趴在窗口向外看。阿尔伯特跟连长站在那,冈特的手被绷带裹成一个白球,指着我这边。我赶紧躲在窗帘后面。他指就是托奥家三楼阁楼的位置。

  雷德不会还在阁楼上吧?我心里一紧。回头看,雷德真的刚从阁楼下来,站在我门口。我向他急急挥手,催他快走。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又望了好几秒钟,才转身下楼。极轻的脚步声消失在后院。

  再一阵脚步声响起,是阿尔伯特有力而规律的步子。接着是他说话声:“只在前门派一个卫兵。房间我都查看过了,不要再搜查,免得打扰我未婚妻休息,后院我会亲自查看。”

  我跑到房间另一面,向院子里看,见他在院子里。地上还有蘇聯士兵掉下的子弹壳、烟头和旧酒瓶,他捡起来看了几眼,又推开后门向外望。大概看到地上有足印痕迹,从院子里找到一些树枝在地上扫了几下消除了。

  雷德应该已经逃走了。

  他又进屋了,脚步声正往楼上来,我赶紧回床上坐好。

  果然,他一坐下就问:“刚才在屋子里乱跑?”

  “没有,我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他指指我的脚。——怎么啦?一看:袜子脚底都是黑的。我嘿嘿笑起来:“袜子本来就这么脏。”

  “我已经告诉他们两槍都是我发的。”

  “那你怎么办?”

  “债多不愁了。”他摇头笑笑。

  然后告诉我,他不是在这个装甲连服役,而是因为在维斯瓦河接到电报后仍然擅自撤退,被停职回家。但这处分不算重,那天旅长豪瑟将军醒来后把主要责负揽在了自己身上,说参谋们是听从他的指挥撤退的。而这事报到上面后,发现中央集团军莱因哈特上将自己也违抗了好几次不准撤退的命令,于是莱因哈特上将被迫辞职。下面这些参谋只是暂时停职,回家等待消息。

  阿尔伯特没有急于回去,一种本能让他到了东普鲁士,打算多停留一阵。火车站被难民挤满,他被耽搁了两天,遇到了这个装甲连,连长泽普上尉以前在西线是他的手下,要收复劳斯多夫。阿尔伯特顺道跟了过来。

  “然后就发现了你。”他说。

  我的伤腿还在他膝盖上,我把腿收了回来,拿起旁边的绷带裹着,他帮我最后固定打结。做完这些,两人发呆互望。

  眼泪不由得想要滚出。我在那个世界被困三年,也许一念之差就回不来了,直到那个世界的生命终结,两人都无法见面。

  他伸出手,擦拭我的面颊,突然声音发抖:“蘇聯人……欺负你了?”

  我摇头:“那几天雷德在这里保护我,他是……蘇聯人。”

  “怪不得,”阿尔伯特说,过了一会难以置信地摇头,“他竟然不把你交给莫斯科?”

  “他问过我,我说我的事业在这边,我还要找你。”

  “然后他就同意了?”阿尔伯特的表情,仿佛我在讲童话故事。

  有什么不对吗?

  阿尔伯特摇头微笑:“好吧,事情到你这里总是变得简单。”

  我嘿嘿而笑,他也笑,像两个傻瓜。

  突然被他拉到怀里,接着是禁锢般的拥抱和抽取生命的吻,对失去彼此的恐惧都在这吻里透露出来。我们差点见不到对方,即使显意识不知道,但潜意识一定明白这当中的波折。就像在黑暗的大海里寻找沉船,在无边太空里寻找家乡,要从这吻里把对方索回。

  大概几分钟以后,我咳嗽了几声。

  他强迫自己离开,不舍地用嘴唇滑过我的脸颊、眼睛和额头,让我的头贴在他颈窝。我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逐渐平复。我知道他不想结束这个吻,我也不想。只是我们对彼此的渴望太多,这里却不是亲密的地方。

  “你衣服好脏。”我轻声说,刚才的味道是他的脏衣服。

  他低笑着,把我从怀里放开,大概从前线下来就是这身,后脖领甚至都看不太出颜色了。

  “我的头发也该洗了,”我扯着蓬乱的头发,“前几天蘇聯人在的时候,我没洗过一次脸,还往脸上抹灰。”

  我捂着脸,感觉自己丑得不像样,但他毫不介意,一直凝视着我的脸。

  “我几次看到你的幻影,听到你告诉我你还活着。”他说。

  “本来就是假死,为了骗过希拇莱,”我说,“我很怕你真信了。”

  “我从来没有放弃希望。”他傲然道。

  这就是改变潜意识后的奇妙之处,明明他差点放弃希望,自己也不想活了。但他想法变了以后,反倒觉得自己“一直没放弃”过。

  中午了,安顿了受伤了奥托老爹,我帮着奥托老妈妈做了些煎饼,我们一起吃饭。我跟阿尔伯特商量:

  “我的计划是先回柏林,看过诺娜妈妈他们就离开,免得被人发现,然后我找个偏僻的村子住下来,直到战争结束。怎么样?”

  我还有雷德给办的假身份,这几天藏在托奥家的墙缝里,现在可以拿出来用。

  “还有,这次回柏林,得把戒指找到,我之前把婚戒放家里了。家里似乎被轰炸过,不知道诺娜妈妈有没有帮我们收好——”

  阿尔伯特拉开衣领,拉出一根绳子,下面吊着亮晶晶的两枚金戒指,正是我们的婚戒。“他们给你办葬礼时,我戴上的。”

  他这样做是想说如果我死了,他也会认为我们已经结婚了吗?

  他又从大衣外套里找到那本日记本:“我看了一点,有一些写了我,有些是记录你的梦。以后可以给我讲。对了,我还要送你一个新本,记录我们以后的生活。”

  挂坠盒项链也拿出来了。打开挂坠盒,两人的照片都在,只是在战场上经历了风霜雨雪,有些水渍痕迹。

  把这几样都摆在我面前:“我一直随身带着。”他满脸期待,像邀功的大狗狗,等着受表扬,见我一直不答,变得忐忑不安,“你那块手表不见了,还有订婚戒指,他们都没有给我,我想大概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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