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的期间,我闭目养神,心思一会飘到阿尔伯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大本营的哪里,一会又感觉希拇莱回来了。
在恍惚中,希拇莱对我说:“我希望舍伦堡对您没有产生不该有的迷恋。毕竟,我的手下如果违背了种族政策,那会让我很为难的。我怎样判断他所忠诚的到底是一个女人,还是我呢?”
我一惊,完全醒了,希拇莱并没有回来。刚才只是一个梦。又等了一个小时,希拇莱回来了。
我以为刚才在幻境中看到了希拇莱的潜意识,他马上会就这个话题质问我,但是他却问我:“您好像有未婚夫?是个国防军?”
“是的。您见到他了吗?”
他嗯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我又回到了威维尔斯堡。这期间,希拇莱每天都要找我谈论一些问题。我告诉了他很多新知识。
关于捕鸟者海因里希一世,当希拇莱得知这位和自己同名的君主胃部也有问题时,就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
我还给他进行了能量治疗,这让他原本的按|摩医生克里斯滕相当生气,因为这一周希拇莱没有让他靠近。
总之一周下来,我说话的份量逐渐提升,和最初时的沃里斯不相上下。
舍伦堡没有联系过,也没再来。到了下一周的周日下午,当我把沃里斯通|灵得到的一种飞行武器的资料整理好呈交以后,他允许我回柏林了。
“我要离开城堡一段时间,您也可以回家休息一阵子。”他说,“有事情我会召唤您。”
沃里斯一直把我送到机场。
“他怎么允许你离开的?”他惊喜地问。
“我最近一直在灌输给他关于能量强的人如何影响周围人的事,他大概认为自己离开城堡后,他手下的人都会受我影响,被我‘脑控’。”我微笑道。
沃里斯也笑起来。
“我也会想办法让你脱身的。”我说。
“不用了,最终还是要回来。”沃里斯说。
“我会想一个办法,”我说,“先一点点脱离,最终彻底摆脱开发武器的项目。你等着吧!”
“西贝尔,”沃里斯说,“我开始觉得希拇莱说的是对的,你确实对我们有影响力。我真的开始期待了。”
飞机在柏林机场落地,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一路不停,直奔布德特尔街的家。送我的车离开,我一个人站在家里的信箱前,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时间将近7点。
一周多以后,终于,回来了。
以前的日子里,曾经无数次站在家门口,看到楼下书店窗口摆着的书架,上面有杂志、新书和明信片;无数次从外面看着我们家的窗户,白色的木头窗格,外面的石头窗台两边有新古典式的装饰。
今天,在回来后看到这些见过了几千次的事物,心中竟生出一种感动。原来平平凡凡的家,竟让人如此安心。
疲惫地打开铁皮信箱,走了这么些天,竟然一封信也没有。
吃的大概也没有,我真是笨,刚才一路狂奔只想回家,甚至没有在食品店停一停。我到厨房去找,没想到——
灶旁的架子上放着土豆、甘蓝和洋葱,还有几个鸡蛋,新鲜的面包。厨柜里整齐地摆着蔬菜和肉罐头。原来某人在这期间回家了,帮我买了东西。
开了猪肉罐头,煎了一个鸡蛋夹在面包里,又泡了茶,在客厅边吃边休息。转头看到客厅朝窗的书桌花瓶里插着几个枝条。
桌上有一张他的字条:
贝儿:
回来没有见到你。在路上|我还在想,这次回来,不管多晚,第一时间就要去叫醒你,但没想到只有空空的屋子。你在哪里呢……这屋子里没有你,似乎比狼穴的宿舍还要寂寞,不断想象你坐在这张桌旁读我的信时温柔的样子,才让时间不那么难熬。
这几根树枝是李子花,它们长在大本营外面的森林里,我时常从窗户望见它们。这几天看到花蕾即将开放,一时兴起给折回来送给你。希望你也能看到我眼中的春天。
厨房给你买了点吃的,不要节俭,好好吃饭。无论你在哪,希望你平安。
爱你,吻你。
你的,阿尔。
那枝李子花已经开过了,可以说是凋败了。看日期他是上周日回来的,我去城堡的第三天。
桌上打开着两本书,一本是他的历史书,一本我平时看的占星书。自己看书不收拾就算了,怎么还把我的书打开呢?
收起来后才意识到,他打开我的书,是装假我在家,和他在一起坐着。
他对于我这些天去了哪里一无所知,只是安静地在这里等了一天。
忽然间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桌边几乎坐不起来。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沃里斯面前表现得坚强,在和希拇莱周旋。现在,终于回到家了。家里等待我的是凋败的花枝和没有合上的书本,疲惫和委屈铺天盖地般袭来。
“没什么大不了,”我安慰自己,“你回来了,以后有很多机会见到他。等战争结束,时间还会更多。”
信纸下面还有一页,我拿起第二张纸。那是一张图,上面印了十几个戒指的图形。
他挑选结婚戒指了!
每一个图样都很好看。最后,目光落在一个有花蕾纹路的戒指上,久久地,直到眼泪渗出,看不清它的样子。
在这极度平凡的一刻,被悄无声息的巨大幸福击中。我明白自己从希拇莱身边复杂的局面中挣扎出来,为了就是回到家里,回到这毫不惊艳的、质朴的一刻。
只有在战争中的人才知道,这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平凡,这个虽然分离但彼此思念的时刻,这时间在平安中的流逝,就是幸福。
擦干眼泪,展开信纸。我得告诉他,戒指我选花蕾的图案,它代表春天。那永不凋谢的花朵,将把这个春天里这份平静的刻骨铭心永远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响起,我意识到自己伏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笔,迷迷糊糊拿起听筒。
“喂,阿尔伯特吗?”
对面嗯了一声,我迷糊中继续说:“上周我刚好有工作,还出差了。没有见到你。你这周会回来是吧?好想你……你不知道,我差点回不来了——我是说,差点没能周日赶回来,就是出差要好几天的意思。”
对面继续沉默。
“喂?阿尔伯特,怎么啦?你生气了吗?但我真的很累,这次事情比较难,压力很大,但我都搞好了,就能回家了。我是不是很厉害?快,表扬我。”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随后,电话挂了,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第112章
大概是打错了,我心想,亏我还说了那么多话,真是尴尬。但是困意压过了一切。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上午出去买点新鲜蔬菜和水果。在食品店里碰到了便衣的柯立安,他提着一袋土豆,非说那是我忘记的。
“画的事您可以放心。”他把土豆交给我时悄悄说。
我点点头。
“您确实和我的立场是一样的,我很高兴。”他离开了。
我抱着东西往家走,一辆汽车无声无息地从后面跟上来。我之所以发觉,是怀里的土豆掉了一个,滚到了汽车轮旁边。
那辆车开得本就很慢,现在停了下来。舍伦堡的皮鞋挡住了差点滚到车底的土豆,他伸手捡了起来,递给我,又从我怀里接过袋子,默默在旁边走着。
他的脸色相当憔悴,像好些天没有睡好觉。目光不像以前那样轻松,每次望过来,就传递着一股压抑,压抑下面涌动的情绪让人透不过气。
“在威维尔斯堡,我没能说服希拇莱先生,”他终于开口说,“我后悔应该早点向他申请,让您成为我的占星师。”
原来他为这件事内疚。
“能多早呢?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
大概从圣诞晚会上希拇莱给我那份礼物里的支票开始,他們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不过你确实很厉害,”他看着,“西贝尔,自己想出办法脱身了。应该受表扬。”
我笑着点头,但一会就笑不出来了。他的话,他的话表明——
“那个不出声的电话,是,是您打的?”
他没有否认。
脸上一阵阵发烫,真是的,我在电话里说的什么啊都……什么好想你,快回来之类的……
千万不要回想!
这时我真希望怀里抱着那袋土豆,起码能遮挡一下表情。尴尬到脚底板也在突突地跳,走路就像踩在发烫的铁板上。
终于到楼下了,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慌乱中从口袋里带出一张纸。是那张印了戒指图样的纸,被舍伦堡拾了起来。
“要定做结婚戒指了?”他嗓音微颤。
“是的,今天我打电话告诉他们选哪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上面,我在那里画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