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129)

  可紧接着,脖子一紧,他的一只手卡到了我的喉咙。

  我退无可退,后背撞到了门上。他的手指随即收紧。喉咙感受到了压力,有点说不出话,但还不至于无法呼吸。

  脖子上血管在跳动,不知道是我自己的颈动脉,还是他虎口的肌肉在抖动。

  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一声轻笑,他又放开了手,甩了甩手。

  “不,虽然我可以,但是不会这么做的,”他说,“您说是吧?毕竟您跟莱温教授这事确实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说,莱温教授用我们对他珍贵的信任欺骗了我们,这种背叛我是决不原谅的,埃德斯坦小姐,请您务必记得很清楚。”

  脖子上的感觉还在,我一手护着前颈,发抖着靠在墙上,想咳嗽但又因为恐惧有点喘不上气。

  不能跟他硬来,他最近情绪暴躁得可怕。没错,在他的世界观里,和周围的人相比我已经太过不受约束。我这压抑的生活已然是他容忍的产物,也是阿尔伯特他们辛苦维持的产物,我不能意气用事把它毁了。

  更何况,如果我继续嘴硬,把兰肯哥哥扯进来就不好了。

  “大队长先生,”我说,“我的意思是哪怕在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我也没有背叛国家的行为,怎么会故意添麻烦呢?再说我还想顺利毕业和工作。”

  “听起来,您恢复了理智,”他说,“理智,真是个好东西。”

  原地踱了几步,他把审讯室的门拉开。

  “走!我们走!”他向外面吼道。

  柯立安抱着胳膊在外面,向我说:“记得不要惹您的长官生气哦。”

  雷德拽着带来的犯人,向我使眼色跟上他。

  “37563没有在画您,长官。”犯人路过时,还轻声地向柯立安说话。

  “他知道了。”雷德看也不看,只是哼了一声,柯立安报之以无声但放肆的笑。

  “沙医生去找莱温教授了,我能不能也去看他一眼?”我向海因里希的背影说道。

  海因里希猛地回过头来,好像我从背后给了他一枪,他要回头确认凶手一样。

  这意思当然是“不”。

  跟着他走回大厅,在人群里茫然地观察,看到沙医生站在门口,手拿一袋文件向我挥手。我向他点点头,指了指海因里希。沙医生出去了。

  在车上,犯人就坐在我旁边,不断地重复着“37563没有在画您。37563没有在画您。”这些话像念咒语一样,让我感觉不到震惊,反而使整个场景显得荒诞可笑。

  明明教授被捕了,生死不明,而我却和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坐在一辆车里,听他重复着无意识的话。

  世界就像假的,像梦一样。

  这个感觉让我暂时超脱了场景,心中被抹上一层肤浅的平静。犯人的能量体在我视野中逐渐清晰,我看到他顶轮被能量刺穿,有一些不属于他的灰暗能量进|入他的身体,加强了他原本的一些心结。大概他曾经犯过某些错误,在集|中|营被审讯时重复过那句话。

  “这个犯人今天还要治疗吗?”我问。

  海因里希再次用那种“确认精神状态”的目光看了我一会。

  视觉转换状态还在,不知为什么,在阳光的斜射下,我看到海因里希头脑部位有一些模糊的暗影。

  “您到是很敬业!”海因里希讽刺道,“今天的事还不够多吗?我早就警告过沃里斯,不应该在这种愚蠢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随着他的回答,意识迅速落回现实。我本来想反驳他的话,但是看到雷德通过观后镜警觉地看了我一眼,目光里还带着点提醒。

  也许是不该提起这个。是的,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想着治疗。而且今天的海因里希,我还是小心一些就会。

  或许,我只是在逃避问题,我想。我不愿意去想莱温教授刚刚被捕,他会遇到什么,所以假装生活还在正常进行,我还要治疗。

  胸口又是一股沉闷的浊气,是的,现在不是做治疗的时候,我只是不愿意面对刚才的事。

  到了医院门口。

  “在毕业前,不要再惹任何麻烦。”他语气是警告的,但是音量小了很多,眼睛也没有看我。

  雷德再次用提醒的目光看着我,我想他是提醒我要道谢。对海因里希来说,音量放小,眼神躲闪一下,就算是为刚才揪我领子的事“抱歉”了,就算“解释”过了。在他们的道理中,我应该“见好就收”。

  我僵硬地道了谢,好像又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咙那样。

  “37563没有在画您。”回答我的是犯人的声音。

  第105章

  回到医院不久,沙医生来找我,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我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我把论文拿出来,翻看了几页。这次的批注里,夹了好些张空白纸,上面写着批注,可能因为原本论文的空白处已经写了太多字,只好写在白纸上。没有翻到最后,我的眼睛开始发潮。

  “你看到他们发那些传单了吗?”沙医生问。

  “看到了,”我说,“那上面说的没错,是吗?”

  “西贝尔,我能做的很有限。他们给他的罪名是叛国,这很严重。”沙医生说,“虽然我也敬佩他的做法,但我……还有这么大一个医院要负责。”

  沙医生坐了不久就离开了,我一直盯着论文很努力地看,那些词仿佛变成了不认识的曲线。过了好久,我才发现自己在念着一页纸上表格旁边的批注,念了不知道多少遍。那批注说要“进一步将伤员受伤后的心理变化分几个阶段”。

  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却听到走廊上有人提到我的名字。我到了外面,没有人找我。我把治疗室的门掩上,到了一楼的大病房。里面住着较为普通的病人。

  骨|科的舒尔茨医生在这里给几个病人检查。

  一个脖子打了石膏、头部裹了绷带的人僵着上半身,伸手在床头摸索,打开了他的小收音机,里面传出宣传部长戈培尔的激昂的声音:

  “……他们仍然活着,并立在2500年前温泉关的斯巴达三百勇士身边!并立在《尼伯龙根之歌》中的齐格弗里德身旁!

  “有一天,当人们经过这个地方,他们会说,对,是这些人牺牲自己,换来了更大的胜利,恪守了对祖国母亲的承诺!”

  “斯|大|林格勒,没救了……”打石膏的人说,“全怪那些在背后反对元首的人,——您知道吧?”

  “什么人?”

  “您真的是不知道?慕尼黑大学里有教授和学生在发传单,现在被抓了。”

  “我不知道,报纸上没有说。”

  “他们不会登报的……我告诉您,我妹妹就在慕尼黑大学,她昨天回来告诉我的。我让她先请假几天没上学了,现在的大学都在教什么啊!”

  “砰砰”几声,石膏人愤怒地捶着床。

  “国家正在打仗,那些人在后方散发传单,要推翻我们的元首。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他们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吗?他们给我们发面包吗?审判,全部审判!死|刑,——死|刑不够,必须恢复绞刑!”

  舒尔茨收起自己的听诊器,向旁边一名护士说去打一盆热水。

  护士打来热水放在旁边,推动病人的后背,把床摇起来。

  “坐直了。”

  “护士小姐,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

  石膏人闭上眼,把脸仰起来,像等待圣水施洗一样用等待护士给他洗脸。

  湿毛巾“啪”一声糊在了他的石膏上。

  “扶好了,过几分钟我来换,”护士面无表情地说,“等石膏软化,就可以拆了。”

  不一会,舒尔茨医生回来了,放低声音问我:“您没事吧?之前见警察把您带走了。”

  “没事。我只是,只是来调查一下……伤员受伤后的心理变化的阶段。”我机械地重复了刚才盯了半天的那句话。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您还是回去吧,您治疗室似乎有人找您。”

  像游魂一样返回三楼,一路脚像踩在棉花上。舍伦堡坐在治疗室里。

  “今天我恐怕什么也做不成,而且会提前下班。”我意思别找事情让我做了。

  他点点头,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

  “中午我到这里有事,”他说,“沙医生正急得团团转,他对我说,如果有需要,我得扮演一个‘处在催眠状态还未醒来的党卫军军官’的角色。后来沙医生一直忘了找我,所以理论上,我从那时起一直处于被催眠状态,我只好亲自找您解除催眠。”

  我勉强咧了咧嘴,要不是今天发生这些事,他这说法还真有点好笑。

  他又看了看外面,走近,很不经意地说:“莱温教授的事比实际的还要复杂。他早在派你在奥斯维辛做项目的时候就开始了秘密活动,他把您交上去的报告复制了一份,现在这份报告的去向正在调查。目前他只承认了自己参与白玫瑰,没有牵扯到任何一个学生。所以后续如果您受到盘查,无论当初就那份报告他对你说过什么,您要如实回答,说自己在按他的要求行事,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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