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110)

  “当然是士兵催眠却回到中世纪战场的部分!像小说一样。”他说。

  呃……他的兴趣点似乎和“脑外科专家”的身份不甚相符啊。

  “那部分莱温教授让我去掉了,他认为内容不实,影响论文的科学性。”

  沙医生的嘴上的胡子翘动了几下,“从科学性来说,他这样做到也没错,只是那些内容真的很有意思。他的思想太狭隘,世界上除了科学,难道就没有别的方式解释世界了吗?多点神秘也很好呀!”

  大约见识过了沃里斯的实验,或许他本身也思想开明,沙医生对神秘学的接受度要高很多。

  刚上三楼走廊,远远就见赫林转身进了病房,大约之前在走廊上张望我来着。

  “你说自己把一些‘不实’的催眠数据都存着,对吗?”沙医生问,“今天——呃,我说改天有空的话,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他那么着急,我都有些好笑,“早知道我刚才回家就能拿来,现在只能等明天了。”

  把东西在病房里放好,阿尔伯特闭着眼,看起来没有动静。我小声问赫林,“他睡着多久了?”

  “不久,刚睡着一小会。”赫林说。

  我站到床边看了一会,看阿尔伯特瘦得陷下去的脸,还有干得起裂口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叹气。接着,他的眼球在眼皮下面移动了几次。

  “别装睡啦,我回来了。”我说。

  第92章

  阿尔伯特睁开了眼,定定地看着我。

  “您也跟着骗我?”我转头问赫林。

  “您怎么看出来的?”赫林问。

  “他要是刚睡着,眼球不会那样移动。要到开始做梦,大概入睡几十分钟以后才会眼球那样动,那是‘快速动眼期’。”

  赫林一副专心致志却没有听懂的样子,敬畏地说:“您看得很准。中校先生是怕您不进来——”

  他的话被打断了,阿尔伯特向他摇头,让他到外面去。但我知道赫林要说什么,无非是阿尔伯特怕我还生气,所以让赫林看到我回去,就马上告诉他,他装睡。现在我不生气了,这些也没必要解释了。

  护士推车来了,查看了伤口,又挂上一瓶药水,用铅笔在他床头的一张单子上划了一笔。

  “这是今天最后一瓶。对了,施特恩中校先生,您这会想吃饭了吗?”

  阿尔伯特点了头,不一会,有人送来了三份晚餐,胡萝卜土豆汤,酱汁牛肉和面包卷。

  痢疾还大块吃肉,不知能不能消化?我看着牛肉叹了口气。也许日耳曼人就是这样的体质,我劝自己,什么女人生产后马上吃冰淇淋之类。

  护士又提醒我们不要长时间待在病人房间,要注意手部消毒等等。于是赫林和我把一张小圆桌挪到外间,放在那个小玻璃窗下面。

  我刚开始吃,赫林已经以饿虎吞食的速度把面包和牛肉都吃完了。我透过玻璃窗看里面,见阿尔伯特一口没动,就戴上口罩走进去。

  “是不是胳膊太累,没办法自己吃?”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也许麻醉药效还没过去,胃口不好,牛肉全给赫林吧。”

  我把牛肉拿到外间,赫林刚把最后一口汤喝进去。

  “让你吃的。”我说。

  赫林看着那一碟牛肉,一边抹嘴,一边摇头。

  “这是命令。”里面传来阿尔伯特的声音。赫林这才接过碟子,并没有很勉强,就把一碟全吃了。

  快到9点了,赫林拿来一张折叠床放在外间。

  “看来床只能铺在这里了,”我说,“真遗憾,我不能睡在他旁边。”

  赫林铺床的动作停|下来,抬起头小声说:“埃德斯坦小姐,这是……我的床。”

  怎么,没有我陪护的位置吗?

  “在北非一直是我照顾中校先生的。”他说。

  护士来赶人了。说太晚了不能留这么多人,而且这里是传染病房,我们白天进进出出,人就够多的了。

  我站在他床前,钟表已经指向10点。赫林把自己的床安排好了,看他的样子,如果我睡了这张床,他一定会打个地铺睡走廊。

  “那我走了。”我对阿尔伯特说。

  他伸了伸手,可能意识到最好少接触,又缩回了手。“好好休息,回去不要再学习了。”

  “明天你想吃什么,我早上做了给你带来。”

  “什么都可以。累了就不要做,这里有早餐。”

  “以后,你想吃牛肉就吃,不要为了我忍饥挨饿。”

  他笑了起来,“但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高兴。”

  “你在说什么?难道我会为因为你吃点肉就不高兴么——”一阵委屈涌了上来,我声音里带了哽咽。

  不是因为什么牛肉,什么局部麻醉,而是他回来了,可是却受了重伤,虚弱的躺在这里,还带着传染疾病。我没有机会和他好好说话,也不能亲密接触。可是我好想、好想他抱着我。想在他怀里,为一件最不值得的小事哭泣,把细微的感受告诉他,每一个情绪的微小波折,都要他许多吻来抚平。

  而现在,我只能收起这些心思,一个人走进医院外面的夜色里。路边,一辆车停在我旁边。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沙医生探出头来说。

  在车上,我抱怨了单间病房不够大,不能住下两个陪护的人。

  “不过这里已经很好了。”我又说。

  事实确实如此,沙医生这里已经是最好的医院之一,空军医院现在连走廊里都开始安置病人。

  “有一次我们的催眠治疗室都临时放了人,搞得我们那天不能做催眠。”

  就这样,我在车上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会抱怨,一会自我劝告。沙医生一路沉思着,没有说话。到我家楼下停车时,他对我说:“你快上去收拾东西,我让你今天住在医院。”

  我问他有什么办法。

  沙医生催着我下车,“记得啊,顺遍把那些不合格的数据都带上!”

  我锁了家门下楼的时候,他又问我,数据带全了没,不要有落下的。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他从车窗伸手直接拿了过去。

  “走喽,回医院!”我刚坐好,他一脚油门,车窜了出去。我差点一头撞在前玻璃上。这时候的安全带还不普及,似乎只有个别汽车或军|事车辆上才会有。

  “坐好坐好。”沙医生嘱咐我小心,速度也没有减。

  在路上,他说准备在仁慈医院搞一个催眠治疗室,“也在三楼,离阿尔伯特病房只隔两间。你在我这里,也像空军医院一样搞治疗,——记住,催出好玩的内容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看。”

  这到是个不错的主意。现在空军医院那边实习的学生多了,一个治疗室不够用,我上次一天催了4个人把治疗室占了整整8个小时,让其他学生很不满意。

  在医院下了车,沙医生锁了车门,也跟了出来。

  “您不回家吗?都这么晚了。”

  “我今天要看这些东西啊,回家多不方便。”他胳肢窝下面夹着那袋文件,期待地搓着手。

  看来是准备挑灯夜读了。沙医生是医生里最怪的,也是老年人里最疯的。

  他找了个住院医生,帮我把三楼那个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

  “这原本是一间电击室,沙医生说电击太残酷了,就取消了。他其实一直盼望有更好的办法治疗某些精神疾病,所以关注你们学校在空军医院设的催眠治疗有好一段时间了。”住院医生说。

  今天已经晚了,先只放一张简易床,大概收拾出睡觉的地方。暖气是有的,还有盥洗室,比单人套间病房要小,但以后挂个帘子,也能隔出一个治疗区和办公区。挺好的。

  收拾完12点出头,我悄悄到阿尔伯特病房外看了一眼,里面灯光昏黄,两个人都睡着了。看起来一切安稳。

  这里似乎并不需要我,我有点失落地回去睡觉。

  一片浓重的黑暗,那似乎是一个没有光的房间,或者是一片没有灯的黑夜。黑暗里传出声响来,像在说话。一开始我听不清,后来那声音慢慢接近,每个单词像一些细碎的脚步,逐渐走了过来,我分辨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能帮我吗?”我听到了这一句话。

  我努力分辨那个声音是谁,但声音被黑暗吞没了。如果我真的要帮他,就要走进黑暗。

  我在那里还能看得见吗?我退缩了,心中产生恐惧。

  醒来,看了看手表,3点钟。我穿上大衣到走廊里去,外面传来长长的呻|吟,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有人正受着伤痛的折磨。

  一个护士拿着药瓶匆匆在我面前经过,走进那个发出呻|吟的病房。

  我来到阿尔伯特病房门口,门虚掩着。赫林发出轻微的鼾声,我蹑手蹑脚走到玻璃窗边向里间张望,在昏暗的台灯灯光下,阿尔伯特正在床上翻身。他翻到右侧,上半身努力抬起,整个人已经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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