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们挑好了那个小皇冠,签下1500帝国马克的支票。等她们出去,希尔德问施密茨太太,“皇冠怎么这么便宜?上面的钻石不下十个,个头也都不小。”
施密茨太太看了看外面,“别声张,这些是犹汰人的。当然我们卖的时候是不会说的,买的人也都是老客户,大家心照不宣。快挑吧,这些成色都好,一般客户来,见也见不到的。”
希尔德把拿着的一只大宝石扣针放下了,“确实都很好,只是太复杂了。我只想要一个最简单的。”
“那就等老头子回来,真希望不是要登记他上战场!生意我们已经快做不下去了。看见了吗?门店的一半租出去了,卖烟草。要是还不行,就全租出去。上次空袭过后,还丢过一次东西,后来虽然找回来,但是我们也害怕。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差。”
直到我们推门出去,施密茨太太还在念念叨叨地抱怨。到了门外,中年女人和两个小女孩却还没有走,在一辆党卫军开的汽车前站着。西比尔边哭边说:“不要!我要爸爸来接我。爸爸说要接我的!”
开-车的党卫军站在车门旁十分为难,中年女人则有些不耐烦,语气也严厉起来:“不要闹了!他一定是临时有要紧的事,才不能接我们的,你要体谅爸爸的难处,听话!”
“我不要!爸爸说,每个人都要遵守承诺,他一定会来的!”西比尔年龄虽小,但气势却很强,而且用爸爸自己的话反驳爸爸,女人一时找不到破绽。她开始强行要把小女孩往车里塞,但是小姑娘倔强得很,拉着车门大哭。
“爸爸会来的,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
在哭声中,另一辆黑色轿车迅速驰来,停在后面不远处。舍伦堡一边走近一边向那个哭喊的孩子说:“西比尔,怎么哭啦?”他走过去蹲下,抱住哭闹的孩子。
“他们说你不来了。”孩子满面泪痕地说。
“我很忙,希拇莱先生给了我很多事做,有……这么多。”舍伦堡拖开两手,比划了一个长长的距离。
“很多很多,有100个工作,但是你都能做完,是不是?”西比尔拿着爸爸的手帕擦干了眼泪,很自豪地问道。
“差不多,我做得很快。”
“有多快?”西比尔很严肃地思考着,“像飞机那样快?”
“是的,比飞机还快,比子弹还快。”
三言两语,孩子笑了起来了,被舍伦堡哄上了后面的车。
“你也太宠着她了,尤其是这几年,她的脾气越来越大!”中年女人不满地说。
“她总共才三岁半,怎么算的‘这几年’?”舍伦堡笑。
“也许西比尔羡慕我有生日礼物。爸爸,等西比尔过生日你也送她皇冠好不好?但是不能和我的一样,也不能比我的大。”伊尔卡说。
“好的,想要什么就告诉我,爸爸送给你。”舍伦堡一边应承孩子,一边向我们点了点头。
“我想要那样的小花!”西比尔指着希尔德和我,希尔德的花朵别在帽子上,我的小树别在围巾上。
“她们是我的朋友,我去问问她们。”
舍伦堡走到我面前,“我让另一辆车送您去仁慈医院吧,海因里希大队长正在找您。”
“找我?他又怎么啦?”海因里希一找我就没好事,我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个消息。
我抱怨的口气太明显,舍伦堡忍不住笑了起来,虚握拳头在嘴巴上挡了一下。
“总之我刚才陪同一个人在仁慈医院看病,看到海因里希找沙尔博鲁赫医生,叫了几名医生一起开会。对了,沃里斯·勒内也在,还说要把您叫过去,要做什么实验。
“海因里希?他还做起实验来了……难道他也想读个博士毕业,好快快升职?”真是奇了。
舍伦堡语塞,表情略显无辜。我忘了他是货真价实的法学博士。
我在犹豫要不要道歉时,他反而说:“看到您恢复了轻松的心态,我很高兴。您不用那么谨慎,就像和其他朋友说话一样就好。”
和其他朋友一样,这期待似乎有点高。我转移了一下话题,“对了,这些花朵是朋友织的,不是买的。如果你女儿想要,我可以送给她。”我把小树从围巾上摘下来递给他。
舍伦堡接过去,手指摩挲了几下,他让我上前面的那辆车,然后又对司机说了几句话,接着到后面车上去了。可是没过一会,他又回来了,坐在副驾驶。
“西比尔委托我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回身把毛线小树递还了我,“要调查清楚毛线花朵是谁织的,她要订做。所以派我来送您一程,专门问一下。”
小姑娘大概是喜欢希尔德那种花朵图案,我猜想。
“这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也很复杂,”我板着脸说,“您恐怕要写份报告,明天呈交给她。”
舍伦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不过他的笑总是不那么畅快,因为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
“上次的肺炎我是认真治疗了的,不过还是留下了点后遗症,——并不严重。”他特地解释。
我不知如何作答。其实,最初关心他的健康,一半是出于职业习惯随口嘱咐,另一半是出于客气,问过以后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可现在,他似乎以为我是那种一直惦记着他健康的、真正的朋友。
或者说,他期待如此,——就像他之前说的。但他对我的期待有点超出现实时,我马上拙于应对,只得闭口不言。
在仁慈医院门口,海因里希正冲一个士兵发火:“今天是工作日,她不在实习医院也不在学校,能在哪里?家里也没有人!”
“我在这里,”我走过去,“中午和朋友临时约了吃饭。”
海因里希想要发作,看到了舍伦堡,后者毕竟军衔更高,海因里希低下了眼睛,向他行礼,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快。
他是不是把我说的“朋友”理解为舍伦堡了?
舍伦堡心情很好地袖手旁观,也不澄清。
“我约的是希尔德。后来偶遇了旗队长先生。”我实事求地解释。但是海因里希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帽沿下的目光充满了戒备,似乎舍伦堡想要觊觎他的财产地位一般。
同时,舍伦堡那常带笑的脸也冷下来,语调变得没了温度,“对,偶遇,纯粹的巧合。”
他走开了,向医院门口等着的一个副官招手,那人向他附耳说了几句话,舍伦堡听了一会,皱起眉头。“波塔斯特小姐等不及回去了?这样吧,你去告诉她,今天晚上可以去国家歌剧院上次的包厢看戏,就说我刚刚就是去租这个月的包厢。”
后面的我没有再听,看起来他确实如向西比尔说的那样,很“忙”。
我问海因里希:“你们要做什么实验?如果快的话我下午还要回空军医院,我那里的论文还需要好多数据。教授才把我一些数据判定为不合格,论文里废掉了好多页——”
“这件事比你的论文更重要!”海因里希打断我,拉着我往楼上走,“沃里斯在等我们,上午沙医生(简称)帮我们设计一项科学实验,向海森堡证明遥视的可行性,说服他加入我们的项目。”
第87章
“你终于来了,”沃里斯在楼梯上接到了我,直接把我领到三楼的病房。这里的病房都是单人间,有里外两个套音。视野也很好,后面可以望到不远处的树丛。
沙医生在走廊里站着,和几个年轻医生聊着天。看到我以后扶了扶自己的单眼睛片,露出一点吃惊的表情,但是很快向我笑着打招呼。
“头上的伤没有遗留什么问题吧?”
海森堡在病房里半靠在枕头,在一张报纸上飞快地写了什么,见我们进去,随手把报纸放在一边。我发现报纸上有一个9x9的数独题目,他不但填好了答案,还在报纸的空隙上随手出了好几道我大概一周也算不出答案的规则更复杂的数独。
这对他来说只是病中消遣的小游戏。
海森堡起身跟我们扬,他身上看起来没有受伤。
“不知您身体不适,本不应该打扰您的。”我客气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只是……前一阵实验出了意外,有液体飞溅,母亲一定要我住院几天检查身体。”
他那些原子方面的实验,是比较危险的,我心中猜测。
他看了看外面的海因里希和沃里斯。
“这两位先生说设计了一项实验,我也很好奇希拇莱先生究竟想从事哪些‘科学研究’。”他格外强调了“科学研究”这个词,语气略带嘲讽。
海因里希和沃里斯大概是用希拇莱的名义让海森堡配合的。
海森堡不太积极,没有向我解释实验细节,只说:“可以开始了。”
“我告诉你要做什么,”沃里斯说,“我看纸牌,海森堡教授在这个房间,我在另一个房间。你在我的房间里帮我,如果后面他有什么疑问,你既了解我又了解科学,可以替我向他解释,我不懂他那些学术。”说完他就要进旁边一个房间,房门上贴了一个纸条,写着“观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