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听到澜生说西鹭曾经赖在道观不走,还想尽办法捉弄他。他便忍俊不禁,心想她大概上辈子在金乌岛憋狠了,这辈子属实是我行我素。
而听到西鹭遭受素舒的伤害,差点死在自己怀里,他心头就堵得慌,甚至恼火。
前些天,他担心自己遗漏了有关西鹭的一些信息,所以每晚都会反复听一遍言灵术。
听得越多,脑海中幻象出来的场景越来越清晰,仿佛自己切身经历过那些点点滴滴,情绪也越发复杂。
尤其听到澜生讲述二人成婚的喜悦,他心里隐隐发热。
甚至……十分羡慕澜生。
“唉。”无夷愁叹一声,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玄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觉迷惑——师父与她之间已经解开了误解,还叹什么气呢?
***
两日后,西鹭的下半身开始恢复知觉,估计五六日就能下床走动。
这天,无夷带来一盘山茶花糕,说是妖帝叫人摘了空桑山的山茶花制作的。
他将盘子递在她面前:“狼族近日闹事凶猛,波及疆域甚广,重创边境妖族将士。妖帝召集四方妖族,他打算直捣他们巢穴,一举击杀狼妖。血雀族是妖帝的左翼,将士们倾巢而出,路蛮蛮也随父参战。”
开战在即,妖帝无暇过来,遂派族人将花糕送过来。
西鹭醒来后就没见过妖帝,便猜到定是有紧急事务拖住了他。
她眉头蹙得紧:“狼患一日不除,边境一日难宁,父王也是昼夜难眠。只可惜我如今半身不遂,没办法随父王绞杀那群恶狼!”
她无力地叹了叹,瞥了眼盘子里的花糕,却一点儿食欲也提不起来。
无夷见她盯着盘子发呆,便捏起一块花糕,递在她嘴边:“我已叫玄章去与天帝传达出兵协助妖帝的意愿,你放心,玄章也会回地府带上冥兵助妖帝击溃狼族。”
西鹭的面上瞬间焕发光彩,她接过他手里的花糕,感激地冲他笑了笑:“当初父王曾请求天庭出兵,但被天帝以不涉及外域战事为由拒绝。自此,父王再没去请过天庭协助。几番与狼族的交战虽俱以胜利告终,但十分艰难曲折。”
无夷也是通过言灵术知道他们与狼妖的战事有多惨烈,当初她就是在战场被砍断双翅。若非具备钦原族天生强大的自愈能力,只怕那时她早已撑不下去。
见她甜滋滋地吃起来,无夷的眉宇间不自觉柔和:“看来你真是钟爱山茶花糕,两世都没变。”
他无意说起的一句话,却引来她的疑惑。
西鹭咽下口里嚼碎的花糕,问道:“你怎知我上一世也喜欢山茶花糕?”
这……无夷假装没听见:“吃花糕容易噎着,我去倒一杯茶。”
“呵!”西鹭见他要起身,迅速抓住他的手臂:“我还以为那条忘恩的冰龙全然不认得我呢,居然还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我怎会忘恩。”对于她根深蒂固的误解,无夷今日不得不解释清楚。
遂将她所不知的一段往事娓娓道来——
柏君曾易容去九天找过无夷,恳请他装作与子悠从不认识。他应当猜到九天和地界神族将来必有恶战,未免子悠牵连其中,所以先事虑事。
无夷同意了他的提议,但他还是悄悄去了一趟金乌岛,是想同子悠说明,往后若不与她招呼,是为她好,以免她误解。
那日,他恰巧看见她坐在山谷开心地吃着花糕,一边乐呵呵地与兄长逗笑,这才理解柏君为何会私下找他。
就是要让子悠认定他是个忘恩负义的恶龙,不愿同她有半点联系。他做了‘恶龙’,以子悠的烈性子,这辈子都不会同任何人提及她认识并曾解救过无夷。
西鹭听完,总算明白无夷当年为什么从没找过她。而自己帮他脱困的事,也没有人知道。原来是爷爷和他为了保护自己,而早已有所安排。
等她松开手,无夷这才将盘子放在她手上,起身去帮她添茶。
“爷爷还同你说了什么?”西鹭捏起一块花糕,顺口问道。
无夷走到桌旁,一边倒茶,一边回道:“说钦原族不与外族通婚,所以族丁本就稀少。将来若双方交战,请我帮忙留住钦原族的血脉。”
她吃着花糕,点点头:“早前有族人找一只猪妖,而后生出一头长着翅膀的猪,被其他神族调侃了许多年。祖宗才会立下规矩,钦原族不可与外族通婚。”
无夷听到这话,端茶的手一顿,侧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品尝花糕的西鹭。
西鹭余光瞥见他一动不动站在桌旁,微侧头,恰好接过他没打算撤离的目光。
“干嘛这样盯着我……”怪瘆人的。
“你说……”他语气倏忽一变,郑重其事地问道:“一龙一鸟,会出生什么来?”
西鹭猝然一咽,那口没嚼碎的花糕堵在喉咙,差些没把她噎死。
第55章 谁要跟他去探寻生育的结果!
西鹭的小脸憋得通红,一边使劲拍着胸口,一边努力吞咽。
无夷快步来到床边,轻拍她的后背。等她终于咽下嘴里的花糕,赶忙将茶水递过去。
西鹭两手接过,端起茶杯饮下两口,方才顺过气。
她弓着背喘气,好险好险。刚被救活,还没下地走两步就被噎死,岂不亏死。
无夷轻拍她后背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改成轻抚,一边说道:“花糕再怎么好吃,也不必吃这么急。”
西鹭扭头凶巴巴瞪向罪魁祸首,尤其见他一脸清白,她着实好气:“关花糕何事?我就是被你吓的!”
他却是一本正经地糊涂:“我只问你一龙一鸟能生出什么模样的孩子,有何受惊?”
西鹭差些翻白眼,她又没和龙生过崽,怎么知道龙与鸟会生出什么模样的孩子?
何况,她一点儿受孕的经验也没有,他这问题根本就是问错了人!
虽说自己与澜生成婚多年,但她一直没有身孕,那时族里的药师帮她看过,却说她身子好得很。之后,大家怀疑是澜生的身子出了问题,妖帝又派药师去八风岭给澜生诊查,愣是瞧不出异常。
“许是公主幼时遭到寒毒侵入,所以受孕困难。”药师最终得出这么个结论,还是猜的。
如今看来,大概就是钦原族的血脉导致她难以怀孕。
若是以苍鸾族的血脉受孕,从苍鸾族曾有过族人与仙家亦或凡人生育的结果来看,如果澜生还是那个修道成仙的道士,他们的后代依然会是苍鸾。
但澜生已经觉醒了本体的力量,他成了一条冰龙。不论是钦原族还是苍鸾族,都没有和龙族通婚的例子。
倒是其他族与龙族通婚,后代统统是龙。
不对啊……
西鹭猛然反应——他如今可是无夷天尊,早已没了澜生的记忆。而她与无夷之间原本就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怎么会涉及后代的问题?
西鹭的心绪百转千回,怎料坐在一旁的无夷将她神态的数番变化收入眼底——先是蹙眉像困惑,而后脸颊微红似羞,再然后吃惊地瞪大眼,微红的脸颊霎时又变白。
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表情如此生动。
又见她端起茶杯,慢慢地饮茶,呷茶间隙甚至微弱地叹了口气,像是发愁。
无夷猜她十之八。九是苦恼于他方才的问题,与其让她独自烦愁,不如一起想办法。
遂开口:“你现在需要养好身体,暂时不必为这事发愁。等你身子复原,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西鹭傻眼地看着他。
无夷点点头:“实践才能知晓答案,只凭虚空想象永远也探寻不到生育的结果。”
“噗……咳咳咳!”西鹭一口茶水猝然喷出来,把她呛得要生要死。
这条冰龙对她并无男女感情,为何能面不改色地同她聊那方面的‘实践’?
莫非因为缺失一半的龙精,所以毫无羞耻之心?
可谁要跟他去探寻生育的结果!
西鹭拍着自己的前胸,无夷帮她拍后背,终于又顺好了气。
“你的吞咽能力屡屡出现状况,看来魂魄和肉身契合得不太顺利,这几日我帮你治疗的时候会适当延长时间。”
他说得这般认真,话里尽是关切。她都没好意思纠正,造成自己今天被噎又被呛的主犯就是他!
西鹭喘匀气之后,赶忙换个话题,以免他又要说出什么惊悚之言,把她活生生呛死。
“祝炎和诡幽还没从陆吾口中打探到你身世的线索?”这几天没听他说起,也不知道他们的进展如何。
无夷摇摇头:“陆吾的神力虽然远远不及当年,但他的自我防御十分强大。他们试过许多办法,迷心术、慑魂术、臆梦咒,还用了分魂裂魄的禁术,试图逼他说出实情,但皆无用。他们已然束手无策,刚才我已叮嘱他们先回去歇息。”
两人不眠不休地审问,是为了一步步瓦解陆吾的意志力,没想到他如此顽强。三天下来,什么也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