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鬼使神差接了句:“嗯。”
“你……”
无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周围的压迫感骤然卸下,西鹭缓缓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原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又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就见他折返回来,站在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姿矗在那儿,活像个门神。
“你果真认为我会吃了你?”他问道。
西鹭以为他刻意回来追问,定是想要个确切的答案。她方才有些迷糊,现在认真地想了想,回道:“从族类的体格差距来看,确实有这个可能。”
此话一出,她隐隐听到细微的磨牙声……
第53章 难得你喜欢笑,那就笑个够吧!
在无夷神力的帮助下,西鹭的魂魄和肉身契合得很顺利,三日后,她已能使唤上半身。
虽说目前的行动还远不能称为‘灵活自若’,但情况日渐好转,估计用不了十日,她就能下床行走。
但她近日却有些苦恼。
除却三天前,自己醒来恰巧撞见无夷帮她治疗时的身影,这些天的治疗都是在她无知觉的情况下完成的。因为无夷每晚都得等她睡着之后,才会过来。
更甚,她昨晚硬撑到大半夜,不信他不现身。却不想脑袋忽然变得沉重,整个人昏昏欲睡,最终就像醉了酒,睡得不省人事。
铁定是无夷对她使了昏睡术!
***
这日,玄章过来送药。
西鹭靠坐在床头,服下丹药,喝下他递来的茶水之后,忍不住问道:“天尊不愿见到我吗?”
玄章从她手中接过茶杯,心说怎么一个个地都觉得对方不愿见自己?
“你怎会有此猜测?”
西鹭如实道:“这些天他只在半夜出现,且藏头藏尾,不露面。”
听她形容得像个盗贼,玄章哭笑不得:“露了面,你不乐意。不露面,你要说,师父可真难呐。”
西鹭困惑地看着他:“我几时不乐意他露面呢?”
玄章见她眸色清澈,不像玩笑话。
难道是师父对她表露的‘惊恐’有所误解?
眼见师父这几天愁眉苦脸,他一心想着为其分忧,遂直言:“若不是你见着师父的时候,面上瞧着分外惊恐,他又何必躲躲藏藏不让你看见。”
西鹭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醒来那天猝不及防看清无夷的样子,瞬间以为是太一,想必是神态一时没控制住。
她当时确实受到惊吓,所以立马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想到让他误以为自己是怕见到他。
“他怎么不同我说呢?”她叹道。
“师父不善揣摩心思,向来有话就说。”玄章点醒道:“他定是与你提过一二,你应当没留意。”
西鹭细细回想,自己刚刚苏醒的那天,意识仍有些浑噩。许是忽略了他说的一些话,又许是自己无意中说了什么让他心生误会。
忽然记起三天前的那晚,他反问过自己:我敢点灯,你敢看吗?
她当时还纳闷,自己有什么不敢看的?
却不想他指的原来是他的脸。
西鹭随即与玄章说起那夜的情形,包括无夷折返回来问的那句:你当真以为我要吃了你?
玄章听完她重述的回答,啼笑皆非:“师父如此明确的试探,你却没听明白,还给他的心头狠狠扎了一刀。”
“我现在就去与师父说明白,以免你们之间误会加深。”他起身将茶杯搁在桌子上,就要出门。
却被西鹭突然喊住,要他让无夷直接过来:“这事有些复杂,我须亲口与他说清楚。”
“也好。”玄章赞同道:“转述之言不如你当面说明更令师父宽解。”
他在昆仑墟的云光殿外找到无夷后,片刻没耽误,先是将其间的误会简要说明,即道:“她想亲自与师父解释清楚。”
一听到西鹭并非害怕自己,而是另有隐情,无夷不觉心胸舒豁、神舒气畅。放眼望去,就连远处凋谢的几株梅花树,都多了几分独特的光彩。
***
无夷与西鹭在屋里谈有一个时辰,方才离开。
刚出门,就见在外等候多时的玄章正单手扶着柱子,双肩颤抖,像在憋笑。
“什么事那么好笑?”他问。
玄章听见声音,立马侧身,错愕地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师父。
这么多年,这还是他头一回从师父的神态中瞧出昔日不曾见过的——神清气爽、容光焕发。每一步都走得悠然自在,似沐浴在和煦的春阳之中。
他惊奇之余,无夷已来到面前,又问他方才笑什么。
经他提醒,玄章噗嗤一声,捧着腹部,开怀大笑:“她居然说师父和她族类不同,会有吃了她的风险,哈哈哈哈!师父不觉得她的思路奇特,格外好笑吗?”
说着,他还饶有兴味地拿手比划一个大,一个小,又是忍俊不禁:“师父若真要吃她那只鸟,都不够塞牙缝的,哪会浪费精力去吃她。哈哈哈哈!”
无夷冷着脸看他似被戳中了笑穴,整个人笑得前俯后仰,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下来。
“难得你喜欢笑,那就笑个够吧。”说罢,无夷拿手在他肩头拍了拍,便走开了。
玄章一直笑到太阳落山,才明白后果有些严重——他被罚笑了一天一夜,彻夜不眠地大笑!
***
次日,诡幽和祝炎收到无夷的神令,分别从天庭、蓬莱岛赶到昆仑墟时,就见迎面走过来的玄章正痛苦地捂着腮帮,含糊不清地哼哼。
两人面面相觑:“大哥这是什么了?”
玄章脸颊已然僵硬,说不出话来,只能哀怨地睇着身旁的师父。
无夷只云淡风轻地解释:“他难得爱笑,让他多笑了会儿。”便言归正传:“今日你们不论用什么方法,务必从陆吾口中打听有关我身世的消息。”
说着,他将一个桃木盒子放在桌上,“素舒的魂息藏在盒里的心脏内,见到陆吾,她自然会出来。”
言外之意,他们可以利用素舒,套取线索。
第54章 一龙一鸟,会出生什么来?
祝炎和诡幽刚刚离开,玄章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又张了张嘴,如此重复了半晌,才能说话:“师父不去虫焉渊一同审问陆吾?”
无夷道:“昨夜我就去了虫焉渊,但我的读心术对他依然无效。祝炎昔日掌管九天刑司,诡幽如今是天庭的刑官,对于盘问审讯,他们的经验更足。”
玄章了然地点点头,却不免生疑:“我看他无非就是想以所谓的身世骗取师父解除封印。兴许师父的身世并没那么玄乎,就如师祖所说,师父是集原昆仑墟龙脉和地精之力化形生智而成。”
“我的身世,恐怕和太一的关系深远。”无夷遂将西鹭昨日所说为何‘惧怕’他的缘由,详细说与玄章。
玄章听罢,万分惊诧:“师父诞生于冰渊,真身乃冰龙。师祖诞生于原始之力,真身是混沌,你们怎么会长得相像呢?”
“不是相像。”无夷的神色沉了几分:“西鹭说,我与他除了发色不同,面容几乎一模一样。”
玄章不由奇怪:“师父多次私下拜见过师祖,为何不知自己与师祖的面貌一样?”
无夷解释道:“我不仅来昆仑墟拜见过他,当初他去冰渊说要收我为徒,我便与他见过。只是他从不展露真容,面上永远像蒙着一层纱,即便是西王母和陆吾,也从没洞穿过他的样貌。”
玄章恍然:“原来如此……”
忽然想到他刚才说——西鹭在濒死之际,透过蛋壳看见了太一的真容。
西鹭如何会在蛋壳内,又怎么会在临死前见过太一?
他闷头想了会儿,脑中突然一亮:“她果真是子悠?”
“是。”无夷也将西鹭在轮回道内阴差阳错恢复了前世记忆一事,大略告诉他。
玄章顿时喜从心来:“师父与她果然有缘,两世都能遇到。”
难怪师父分明已经没有澜生的记忆,却还像澜生那般对她格外在意。
他不禁欣然笑了笑:“好在师父对她留有上一世的情愫,感情顺理成章地延续下来,才不至于强行让师父与那妖族公主重结姻缘。”
无夷却是脸色一变:“我对子悠并无情愫,也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念头。”
见他矢口否认,玄章愣了愣,挠头不解:“师父既无澜生的记忆,对子悠也不曾有过情愫,前几日却因她的‘畏惧’烦恼至极,甚至……”
甚至于,想帮她治疗却不敢在她面前露面。只能在后半夜趁她熟睡之际,对她施以昏睡咒,方才现身。
这些憋屈之事不能讲得太过直白,唯恐冒犯了师父,对方听懂就是。
无夷自然听明白了他的困惑,其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
以‘无夷’的身份,他对西鹭应当是十分陌生的。可自从他在澜生留下的言灵术中听过自己与西鹭相识相知的往事,不知怎的,情绪居然会随着故事的发展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