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胥抬手把软毯盖好:“嗯,没事,不想理就先不理。”
幼青顿住。
殷胥笑着道:“反正朕有的是时间哄。”
第49章 婚期未定。
年后刚过几日, 太医署就忙碌起来。
因着今年雪势过大,一州雪灾甚重,灾后起了时疫, 太医署遣人前去襄助治疫,以张院正为首的几名太医都前去。
幼青也请命前往。
事发紧急,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就要准备好启程。
天色昏昏着, 细雪纷纷洒着,薛府门前的柳树枝桠上挂满银霜,正屋里的炭火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幼青正收拾着行囊, 忽然听得外头的通传之声, 不过眨眼功夫,帘栊掀起。
来人沾着风雪走了进来。
幼青放下手头的东西,抬起头看过去, 殷胥一身的玄袍之上, 都落满了细雪,又在温暖的屋内化成细微的水珠, 在灯火的映衬之下闪着细光, 眉目间也尽是风雪的寒意。
殷胥进门之后,脚步反倒放缓,目光又落在了幼青面前的一应事物之上,他随手解下氅衣,一边开口说话。
“这就要走了?”
“嗯, 明日或者后日就启程。”
幼青点头说着,先走到桌案旁, 倒下尚且温热的茶水,又抬头望向殷胥, “陛下且坐一坐吗?”
殷胥没有坐下,只行至桌案旁,低头望着眼前人,接过她手里的茶盏。
“想好了?定好了非去不可?怀州气候近来极寒,风雪甚大,又有时疫盛行,着实是危险之地。”
殷胥顿了顿,“而今仍有转圜的余地。”
以君王的身份而论,不当如此。
但以私心而论,他的确不想让她去。
幼青抬头对上眼前人的目光,他长身立在桌案前,玄袍轻垂,眉目沉黑微蹙。
她低下了头,慢慢继续收拾东西。
“一州百姓的性命都在那里,我自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医者的使命,就在于此。况且我有治时疫的经验,年纪轻,身体也好,最合适不过了。”
殷胥望着眼前人垂着的发顶,一身简单朴素的衣裙,鬓发也未着钗环,分明一副柔弱纤细的身体,心志却比铁还要坚硬。
柔韧而有力。
“赈灾的粮、衣、药都已随着怀州刺史先去了,你们的车马会后一步到,届时一应事务也应已安排妥当了。”
殷胥抬手摸了摸,幼青拿出的衣裳,微微蹙起眉头,“怀州朕待过一段日子,只带这些衣物恐是不够的,朕备了些御寒的衣物,你走之前一同带上。”
幼青乖乖地点了点头。
殷胥道:“好生照料自己,若有需要的,同随行的官员讲便是,朕遣常喜打声招呼,会尽量对你们都多加照料。”
幼青听着听着,放下手里的衣裳,抬手环住了眼前劲瘦的腰身,脸也在结实的胸口前蹭了蹭,低声道:
“陛下也要照顾好自己。”
殷胥按在幼青的发顶,微微使力将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推开一些,握在后脑之上,让幼青仰起了头,他眉目微垂,望进她的眼。
她身体弱,又乍然去严寒之地,还是时疫流行之时,坦白来讲,他很放心不下。
“先不用操心朕如何,你倒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完完整整地回来。”殷胥道。
幼青道:“有衣有粮有药,一州的百姓很快渡过这个难关的,我也一定会平安回来。”
“一定守诺?”
“一定。”幼青道。
外面的风雪拍打着,都被阻挡在墙外,屋内的炭火暖和地烧着,一切都温暖起来,潮湿的水雾凝在窗棂之上。
幼青坐在软榻上,抱着殷胥,手伸到他的腰身取暖,又被捉了出来,殷胥拿了个手炉放在幼青的怀里,又拿了软毯将人裹住。
“手怎么这么冰?”殷胥蹙眉。
幼青抱着手炉,枕在殷胥膝上,想了想很小声地问:“可以接吻吗?”
殷胥把人捞起来,在怀里人柔软的唇上简单碰了一下,又拿软毯把人盖好:“你先睡,睡着了朕再走。”
幼青抿了抿唇,更低声:“……不够。”
话音落地的瞬间,幼青的双唇被噙住,唇齿被撬开,舌尖也被深深地吮咬,越吻越深,越吻越喘不上气来。
分开的时候,幼青双眼蒙蒙的,又被软毯蒙上来,眼前一片漆黑,听到微重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
幼青低声:“陛下?”
半晌上方嗯了一声,道:“快睡吧。”
在幽幽的檀香和温暖的怀抱中,幼青彻底沉沉睡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走的。
第二日,幼青就启程前往了怀州。
怀州天寒,满目尽是雪,官道之上因着清理倒还好,一走至小路上,一踩下去,半截小腿没在其中,没走一步,都是艰难。
怀州刺史及官府已发放了棉衣及粮食,幼青等人则随着张院正一同去瞧染病之人的情况,而后开方熬药。
一连忙碌了三四日,染病之人大多自觉不适已所有好转,只是发热依旧未退。
已是黄昏时分,今日的药房里,正巧是幼青和韩太医当值,守着药炉,时时候着,若有危急情形则快速前往救人。
整个屋内都是浓浓的药味。
韩太医翻看着染病之人的医案,又深深思索着,开口道:“虽说症状有所好转,但我瞧这脉象,倒好像不是很好,那治疫的方子也不知道要不要调一调。”
幼青也道:“是,明日看,若还未退热,恐是要请张院正再来一同调药。”
汤药咕嘟咕嘟在沸着。
外头来人送了膳食过来,韩太医顿时阖上了医案,走至桌案旁,净了净手,就立刻拿出了食盒里的膳食,一边忙招呼幼青。
“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天大地大没有吃饭重要。”
幼青也放下医案,净手之后坐下用膳。
膳食虽不算丰盛,但胜在还热乎,能吃上这么热乎的一口饭,已是极幸福的了,在劳累的时候,吃什么都变得极为香甜。
韩太医大口先垫饱了肚子,又捧起一碗热汤喝了一大口,这才舒慰地叹了口气,忍不住说起闲话来:“我妻子年前刚生了个女儿,生得真是玉雪可爱,这才刚刚满月,我是真舍不得啊。”
幼青道:“过一阵子,就能回去团圆了。”
韩太医道:“那是,我这都有一子一女,还有妻子在侧,也算是人生美满。”
说着韩太医又问:“小薛,你这和离之后不考虑再寻一个?”
幼青想起了一身玄衣,萧萧而立之人,低头轻饮了一口热汤,口中有些含糊。
“有在考虑。”
韩太医端着碗,摸摸下巴,现在是有在考虑成婚,说得这么含糊。而且离开长安时,人人都有家眷来送行,他反正没看见有男子来给幼青送行。
所以,是和那纨绔闹掰了?
韩太医喝着汤,目中微微同情,这小薛才貌都是极佳,怎么婚姻之路这般的坎坷,眼光不怎么好,总是遇不上个什么良人呢。
今来怀州这一遭,也算是共苦的交情。
韩太医放下碗,凑近了些,认真道:“我有个子侄,相貌生得不错,人品还可以,是个读书人,也是二婚。”
幼青有些莫名,神情疑惑。
韩太医正经道:“你若觉得还可以,我在其中搭个线,再找个媒人相看相看。”
幼青张了张嘴:“……”
韩太医极力劝说:“我那子侄还不错的,年纪比你稍大些,家境不算很好,但胜在人有上进心,相貌才华那都是不用说的,原配是因着身弱病逝的,他也守了三年孝。”
反正,怎么着也比那纨绔好吧。
越说越觉得可以。
韩太医一拍手道:“那要是成了,咱们还算沾点亲故了。你要是觉得行,我回去就跟我夫人商量商量。”
幼青忙道:“其实已经打算成婚了。”
韩太医正要继续劝说,话音* 卡住,目中转成八卦之色:“什么人呐?婚期什么时候?”
幼青顿了顿:“也就普通人,婚期没定。”
说着,幼青垂下了头,轻轻喝汤,耳根有些微微泛红,怕韩太医不信,又道,“等这遭事了,回去就定。”
韩太医终于露出悻悻之色,打消了做媒的这个念头,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
“那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了,到时候,我可是会好好灌你的夫婿,来个不醉不归。”
这头话音刚落地,就有人来请。
医馆里头住着的染病之人,有个突然严重了起来,呼之不应了。
幼青连忙同韩太医一起去看,又忙碌了一个时辰方歇下来,可刚见人有了意识,眨眼的功夫,人就再次陷入昏迷。
整个医馆里,弥漫起沉重的气氛。
那药确实,不能治好这疫病,只是稍稍延缓了病的进展而已。
回至药房之中,张院正也来了,一群太医又言谈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