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藏青_不胜九【完结】(43)

  他掀开衾被,起身下了床榻, 越过地上破碎的明黄里衣, 拿起备好的里衣穿上,又随便换上件紫袍,唤了宫人进来。

  常喜进来之时,始终垂着头,也没有敢多看, 只行至榻前听候吩咐。

  上方传来声音,“她人呢?”

  常喜先是愣了一下, 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薛大夫吧。

  他躬身回道:“薛大夫约一刻前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 常喜觉得自己这话一说出口,空气就冷了好几分,他又偷偷抬眼瞧了下。

  帝王随意披着一身紫袍,坐在榻上,玉带也没有扣上,领口微微散开,露出其下结实的胸口,甚至隐隐可见腰腹。

  简直和寻常大相径庭。

  反正常喜从来没见过这么随意的陛下,惯来陛下的衣裳从来都是整齐得连一丝褶皱都不见,一定是要一丝不苟的。

  常喜的目光暗暗地往上移,忽地瞥见帝王突起的喉结旁,是明晃晃的一道抓痕,再往上移,那惯来冷淡的薄唇,破了好几道小口子。

  而眉目间,含着不渝。

  一股子像是欲求不满的意味。

  常喜蓦地懵了下,看薛大夫那样子,眼下浓浓的青黑,像是折腾了一晚上,这陛下还不满足吗?

  上方又传来声音:“她什么话都没说?一言未留就离开了?”

  常喜心中咯噔一下,陛下这是不让放人离开的意思?那他随便放了薛大夫离开,就是惹了陛下的不悦。

  但他心里又觉得实在冤枉。

  陛下也没交代这绝不能放薛大夫走,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薛大夫就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自从人和离之后,恨不得在人家住下。薛大夫要走,他定然也不能拦啊。

  “……是。”常喜诺诺道。

  殷胥眉目沉下,薄唇微敛。

  常喜心道,这绝对是不想放人走。

  殷胥垂目望着茶汤,唇角渐渐压平,蓦地又忆起昨夜。

  夜深酒重,红绡帐下,她哭得眼睛都红了,一边唤着他的名字,一边低声哀求着,明眸饱含水意,神情是少见的可怜。

  那般缠绵之后,她竟这么走了。

  竟一言未留地走了。

  殷胥握着杯盏,缓缓收紧,心中头一回生出了一丝不敢置信。

  常喜心里咋舌,陛下折腾了人一晚,晨起还不肯放薛大夫走,还要再折腾,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点?薛大夫瞧着挺柔柔弱弱的,也未必受得了啊。

  当然,这话常喜绝不敢出口。

  常喜只试探着道:“那奴才现在把薛大夫再传唤回来?”

  殷胥顿住,半晌道:“不必了。”

  他是有些话想同她说。

  只是一晨起,根本不见了人的踪影。

  殷胥眉目轻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是昨夜还不够?分明哭得那么可怜,又是声声哀求,可一醒就连忙跑了?

  殷胥放下茶盏,略抬了抬手,常喜顺意地要退下之时,殷胥端起残酒,放在鼻下略嗅了嗅,又唤住常喜。

  “将这酒交予太医院,查查里面究竟放了何许药材,有何效用。”

  常喜有些疑惑地接过,这酒送到陛下这里之前都是经过太医之手,又有人试喝过的,怎么突然又要查?

  但常喜自然也不多问,只躬身接过,交予了小太监,又低声嘱咐了一番,而后躬身退了出去。

  日头清浅地浮动下来,映照在殿内,黑漆长案之上纹路流转,微黄茶汤轻漾,窗外的树梢挂着积雪,在暖意都融化。

  殷胥饮尽杯中的茶后,端着空盏思索了半晌,而后起身行至了多宝架旁,从其上取下长条形的红木匣子。

  匣子之上雕的龙凤栩栩如生,精美的纹路在日光之下分毫毕现。

  打开之后,里面是封明黄色的圣旨。

  殷胥抬手拿了出来,并未打开来看,只一点点攥在了掌心,眸光沉幽。

  既行了床笫之欢,应当是心仪之意,她应当该给他一个名分吧。

  殷胥拿着圣旨,忽地又想起昨夜,握着圣旨的指节顿住。

  她同沈文观没有夫妻之实。

  沈文观的妾室有孕,说明沈文观本身应当并无隐疾,那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

  她同沈文观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她对沈文观没有那些所谓夫妻之情。

  也就是,她根本不心仪沈文观。

  殷胥唇角忍不住轻轻勾起,很快又在克制中轻压下去,眉目瞬而轻快了几分。

  他瞥了一眼滴漏,垂目思索了下。

  她昨夜在太医院当值,今晨本也该是归家的时候了,所以她现下应当在家中。这个时辰去往那里,大抵能一同用午膳。

  如此想着,殷胥已出了宫。

  静安坊,薛家。

  幼青回来之时,尚是清晨,宅院外的柳树之上冷冷地挂着白霜,日光才刚刚照耀下来,尚不算最烈。

  直下了马车,回至了家中。

  幼青看见熟悉的宅院,进去之后看见熟悉的装设之后,坐在熟悉的榻上时,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玉葛本也知道幼青今日回来,可没想到竟会回来得这么快,烧水的婆子还正在后院烧着水,玉葛见幼青回来,也是匆匆才端了热茶进来,放在桌案上之后,终于有空隙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急?”

  “没什么,就是想早点回来而已。”幼青端起茶盏,轻饮了一口,又抿了抿唇。

  玉葛本在拿干净的衣裳,忽然又仔细地瞧了幼青一眼,而后轻嗅了嗅,幼青避开这目光,只低头饮茶。

  “怎* 么吃了酒?”

  幼青停了下,又决定将尝药酒的事情说出来之时,玉葛目光凝在幼青的唇,而后又移到幼青的脖颈,而后蓦地睁大眼,拿着衣裳的手抖了下。

  陛下又做放肆之事了?

  幼青摸了下颈侧,纵然看不见,她也预想到玉葛是瞧见什么了,正想着说被蚊虫咬了时,玉葛先开了口。

  “是不是陛下?”

  幼青垂目喝茶。

  玉葛明白了,暗咬了咬牙,不过又转瞬一想,反正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净室的热水已好了。

  幼青终于放下茶盏,提步进了净室,而后又同玉葛吩咐了一声无须进来,而后才褪下衣衫去沐浴。

  泡在温水里时,紧绷的心弦松下,通身的酸痛疲倦都浮上来,幼青方觉浑身都有些不舒服,趴在浴桶之上,阖上了双眼,轻轻呼吸放空。

  氤氲的热气之中,纤细人影白玉般的肌肤上红痕咬痕遍布,交错着愈发明显,从手腕一直到细腰,甚而再往其下。

  幼青再醒来时,已泡了好一阵,都有些轻微的呼吸不畅,她很快从其中出来,拿起熏好的衣裳穿上时,瞥见身上的红痕时目光一顿,又加快了穿上,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走了出去。

  玉葛还正想着,要进去唤一声呢。

  幼青缓慢拿干帕子拭发,又垂目怔怔地发着呆,玉葛瞧见幼青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地道:“困了便去歇息吧,这里又不是旁人家,也无人在意这些。”

  幼青想了想,点点头,待发干了后,就上了床榻,玉葛抬手放下帐幔,遮住了明亮的光线,而后轻轻地走了出去。

  幼青抱着衾被,先望着帐顶,而后又翻了个身,最后又拉起衾被盖过脸。

  头脑之中,一片乱麻。

  一阵是昨夜灯火葳蕤,昏昏的光透过鲛纱落在年轻帝王的侧脸,俊朗的轮廓蒙上了雾雾的光,如玉般没有瑕疵。

  他黑眸沉沉的,含着汹涌的欲色,薄唇泛着浅淡的红,他就这么低头吻下来,就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而零星的汗珠,沿着下颌喉结,滑过紧实而分明的腰腹,直落在了衾被之上。

  幼青又翻了个身,彻底蒙在衾被下,蓦地又想起了昨夜的笨拙,她只在成婚之前看过避火图,但其实上面画的也不是很清楚,她就更不明白了。两个人起先都不太会,折腾了好一阵,都是汗。

  她什么都没想好,更是毫无准备。

  其实不应当发生关系的。

  或者至少让她像前几回醉酒一样,什么都忘记了最好。

  蒙蒙的睡意笼罩上来。

  正思及至此,幼青忽地坐起身,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顿时睡意全消,她起身下了床榻,取下备好的衣裳,匆匆地穿戴齐整,随意地挽了个髻。

  玉葛本来正坐在廊下,瞧见幼青突然穿戴整齐出来了,一副要外出的模样,她先愣了一下,忙又拿了个斗篷出来,一边疑惑问:“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得要出门?”

  幼青由玉葛系上斗篷,又抬手自己将斗篷戴好,想了想含糊道:“忽然想起缺几味着急要的药材,急着出去买,我一个人去就好,这里还要你看着。”

  玉葛也没多想,只点点头。

  幼青先出了门,去了临近的医馆。

  医官之内极为繁忙,因着近来染了风寒之人颇多,来来回回进进出出,跑堂的累得脚不沾地,小药童都累得满头汗,而坐诊的大夫更是一刻不停,时不时要答着几个来瞧病的人的话,又要回头同药童吩咐,笔下还要书写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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