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藏青_不胜九【完结】(42)

  灯火之下,面前人的明眸,似无数回梦境中的一般,含着蒙蒙的水光,专注地只望着他。

  冰绡薄缕,肌莹玉骨。

  檀口柔软而湿润,缠绵悱恻般的红。

  他忽然会想起。

  另一个人是不是,也看过她这样不为人知而格外动人的模样,这样吻上她柔软的唇,吻过她颈侧的红痣,吻住她颤动而湿润的眼睫。

  甚而,她现在心中,可能还留有旁人的一席之地,始终没有放下。

  难以言喻的嫉妒,悄然滋生着。

  他垂目:“窈窈,朕比他好。”

  幼青迷蒙地抬眼看向他,呼吸错乱着一声都发不出来,殷胥垂首细细吻上如雪的皓腕,低声倾诉。

  “他有过别人,可朕只有你。”

  幼青根本已经没有心神思考,耳边也嗡嗡地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轻声回应。

  帐幔轻轻垂着,衣衫散落堆积,红色的烛泪缓缓流下,渐渐在灯台上凝固,照不亮帐内的一切。

  他一开始的动作还稍显生疏,没过多久就变得熟稔,极其自如而流畅,绣枕旋移来相靠,鸳衾堆叠重重,幼青生涩地完全不知所措,已全然被引着,溢泪香汗浸渍鲛绡,透出朦胧的影。

  唯余低低的细语。

  “这里?可以吗?”他指腹轻点。

  幼青咬住了唇。

  殷胥眉目轻垂,又问:“难受吗?”

  幼青咬得愈紧。

  半晌终于抑制不住,“嗯。”

  其实不算是难受,但感觉很陌生,让幼青有点胆怯,其实尚可以忍受。

  “窈窈。”殷胥道。

  幼青顺着声音,抬起了眼眸,只含着水汽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颜。

  下一刻,痛意忽地开始蔓延。

  “疼……”

  太疼了,痛意让酒意都散了些,先前所有的旖旎都无法缓解。

  幼青声音里,带了哭音:“殷子胥,好疼……”

  殷胥的心神也清醒了些,停了下来。

  罕见地凝滞了一瞬。

  没有间隙深思,殷胥抬手轻轻擦,她眼角溢出的泪,一边柔声劝慰。

  “别怕,放松一点。”

  幼青也想放松,可根本做不到。

  “我不会啊……”

  “好,没关系,交给朕就好。”

  红绡帐暖,烛泪还未流尽。

  唯有帐下隐隐约约的人影,还有偶尔露出的半截雪白皓腕,只是很快又被握在了大掌之中,彻底隐藏在帐幔之下。

  渐渐地,痛意一点点地隐去,其余的统统都浮了上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帐幔却始终浮动着,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不,不要了……”

  幼青眼神有点混乱,鬓发也沾上了湿湿润润的水意,甚而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困了,好困,好累。”

  他低声哄着,眉眼却是沉黑。

  幼青眼角泛红:“子胥,求你了……”

  “嗯。”他随意地轻声应。

  芙蓉帐暖,翠鬓红湿。

  近乎半夜没有停歇。

  滴漏声声碎碎,掩住其下细语呜咽。

  日头渐渐升起,照进长生殿内。斑驳的光影落在玉石的砖面,黑漆的桌案,还有半盏未饮尽的残酒,透过帐幔,在明黄色的龙榻之上,也落下稀稀的碎斑。

  幼青在这日光中,渐渐睁开了眼。

  眼皮沉重得快抬不起来,头因着宿醉而一阵一阵地痛,通身都似要碎了般。

  幼青缓了好一阵,才挣扎着坐起身,抱着衾被,还是不太清醒地怔愣着发呆,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顿时瞳孔骤缩,咬着唇瓣抱紧了衾被。

  脑中蓦地闪过错乱的纠缠片段。

  回忆之后,她低头埋在衾被里,缓缓攥紧了被角,下意识低声出口,“完了。”

  她同他行了床笫之欢。

  身侧传来平稳而轻的呼吸声。

  幼青抱着衾被,回头看过去,好想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年轻帝王就睡在那里,日光落在他的轮廓,以及大片结实的胸口,手臂上的青色脉络分明,都是清晰而真实。

  甚至于他身上清浅的檀香,都在整个床榻之内氤氲得浓郁。

  殷胥眉目清隽而淡,沉沉敛着微冷。

  而浅淡的薄唇之上,是明显的,被咬破的痕迹,甚至泛起了红。

  颈侧更是,添了一道红色抓痕。

  都是她做的。

  而龙榻之上,衾被混乱堆叠,软枕也被扔到了一旁,简直是凌乱不堪。

  来不及多想,幼青脑子一团乱麻,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没有醒,似睡得极沉。

  幼青脑中蹦出两个字,幸好。

  她反应过来之后,极轻地掀开衾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酸痛得险些跪在地上,还有微微的湿润热意流淌,幼青咬了咬唇,扶着床栏才勉强站定,缓了一口气后,捡起了地上的衣裳。

  靛蓝的官袍仍是完整的,因着是最先褪去的,只是在地上堆积了一夜变得皱巴巴,也没有脏污,但确实沾了尘灰。

  幸好,他没撕衣衫。

  幼青极小声尽量快地,穿好了官袍,尽力捋了捋,仍是捋不平褶皱,努力了半晌之后,幼青终于放弃了。

  她又看向地上另一件衣裳。

  明黄色的里衣,不仅是皱巴巴,还被撕开了道口子。

  幼青收回目光,又看了眼床榻,见人还没有醒,暂且放下心,压下身体上的不舒服,连忙提步往外而去。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副已经发生了的混乱摊子。

  走出殿门,就碰见守在外面的常喜。

  常喜的眼睛一下就瞪得溜圆,大脑空白了一瞬,磕磕巴巴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一阵看了看里面,一阵看了看幼青。

  “陛,陛下,你,你……”

  幼青很想寻个理由,但现在这个场面神仙都解释不清,任是谁来了都没用,索性也就不解释了。

  “陛下还在歇息。”

  说罢,幼青匆匆地离开,先走小路绕回了太医署值班的屋子,寻出了里面备用的崭新袍服,也顾不上什么,先换好了,又将旧衣团成一团,打算回去再洗。

  再走出太医署时,刚巧碰上潘太医。

  潘太医昨夜回去之后,一直都有些隐隐的担心,如今再瞧着幼青的模样,顿时惊了一跳,好好的个人,就一晚上怎地成这样了?陛下昨夜把人留下做什么了?

  眼下浓浓的一片青黑,像是整宿没睡,身上还沾着酒气,里里外外。

  幼青忙道:“学生酒量不好,昨夜陛下命我尝尝那西域进贡的安神酒里,放了那些药材,结果学生略饮了几盏就醉了。”

  潘太医捋捋胡须,揪掉了好几根,望着幼青的目光深沉,看得幼青不自觉,攥紧怀里的包袱,低头抿了抿唇。

  “什么尝一尝酒?能弄成这样?”

  潘太医的话一出口,幼青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正想着破罐子破摔,死咬着不解释就算了之时,潘太医又开了口。

  “傻孩子,陛下是特意灌酒,因着你昨日那番混说的话,对你以施惩戒。”

  幼青愣了一下,忙低头应是。

  潘太医轻声叹气,又摇摇头。

  这孩子底子不错,但就是刚入宫还太过青涩直愣,就昨日混说脉象有异,也足够她掉脑袋的了。

  也幸好是陛下宽厚,还没有治罪。

  只是略施小惩。

  “日后可要谨言慎行,这是宫里,不比其他地方,可别跟个愣头青似了。”

  幼青轻点点头,应了声是。

  潘太医终于提步走了。

  幼青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紧绷的心弦仍没有送下来,连忙出了宫回家。

  而长生殿内。

  日光缓缓地照进来。

  今日幸好是休沐,也省得宫人要在此时大着胆子进去叨扰。

  常喜看了眼日头,忽然想,这昨日究竟是得有激烈,陛下到现在还没醒啊。

  一边想着,常喜又抽了下自己的嘴,忙呸呸两声,别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兴许什么都没发生呢,就他在这里胡思乱想,胡乱揣测圣心,无故造谣。

  明黄色的帐幔之下,年轻帝王以手搭在额上,缓缓睁开了眼。

  第34章 避子汤。

  窗外树梢之上, 挂满了细雪,在日头之下晶莹地泛着光彩,连同光影共透过鲛纱映照在床榻, 生起了暖意。

  整个殿内暖意融融。

  连日以来累牍的疲倦,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殷胥没有抬眼,下意识伸手去揽缠绵一夜的身侧之人,却实实在在落了个空。

  他眉心轻蹙, 侧头看过去,床榻之上已经空空荡荡,唯余一片冰凉。

  龙榻之上, 仍是十分凌乱, 而地上也堆积着昨夜的衣裳,明黄色的里衣皱皱巴巴,沾着星点血迹, 团成一团, 只是却没了她所着的靛蓝官袍。

  殷胥眉目微沉。

  她竟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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