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具尸体倒卧在宴席旁边,两桌的宾客,估摸着都已经跑光了。
其中一具叶晚樱还认得,是那个给她塞喜糖的喜婆。
另外三人中有两个年纪看上去比较大的,穿着花纹简单的红色衣服,另一个就比较好猜了,是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
……新娘呢?
叶晚樱看向那四具尸体,脖颈处都是一个大窟窿,似乎是被利器所伤,一击毙命,死的非常干净利落。
一阵恍惚的踱步声传来,叶晚樱抬起头。
一张面熟的脸上,半边都被喷射的血浸染,喜服的袖子已被撕扯地破破烂烂,她发髻散乱,手里却牢牢抓着把剪刀,还在滴血。
滴落下来的血像是开放在地上的梅花,一滴滴砸在了人的心坎上。
新娘终于看到了门口的陌生人。
对视的瞬间,新娘似乎终于回过神,她惶恐地看向叶晚樱,泪瞬间流下,却冲不散面颊上的鲜血。
凝视间,却又转来了那阵令人呕吐的酒臭味。
“老…老刘,我再来和你讨点…讨点糖吃。”
熟悉的声音传来,叶晚樱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醉汉看到了满桌鲜血尸体,愣了一下,想要尖叫出声。
一道白绫却突然从天而降,扼住了他的喉咙和嘴。
醉汉拔腿就想跑,却因为腿软,左脚绊到了右脚,然后,他惊恐地发现那道缠住他嘴巴的白绫一瞬间把他的身体都裹住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后飞去,再次落到了那惊恐的鲜血现场。
叶晚樱一手拎着醉汉的衣领,对着茫然的新娘道,“姐妹,你还漏了一个。”
她满意地看了看手中宛如小鸡仔的醉汉,“我帮你抓回来了哦,动手吧。”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那手持剪刀的姑娘莫名手抖了下。
在漫天的红中, 叶晚樱笑的比魑魅还魍魉。
瞬时的安静中,嘀嘀嗒嗒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叶晚樱低头一看,那醉汉吓得尿了裤子, 见叶晚樱看过来, 索性两眼一翻, 不知是晕死了过去还是直接被吓死了。
叶晚樱将醉汉嫌弃地随手一丢, “出息。”
“你是来索我命的无常鬼么?”那姑娘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过来, 双手手腕并拢, 颤抖着举到了叶晚樱的面前,剪刀顺着衣服掉到了地上, 在裙摆上划拉出了一道极深的痕迹, “绑我走吧。”
叶晚樱想了想, “好啊。”
*
本是热热闹闹的村子一时间鸦雀无声。
新娘子身穿破破烂烂的红色喜服, 半边脸还沾着血色,双手被白绫捆住,被拽着向前走。
而前方拽她的那位, 穿着倒是正常,只是当发觉有人偷窥的视线时, 一道森然的笑声便会在耳边响起, “一起走?”
一时之间,村子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生怕招惹了地府恶鬼。
到了村子的最里头, 老妇人依旧抱着头缩在角落, 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声响, 更是害怕, “别打我别打我。”
叶晚樱将姑娘带到了家门口,给她松了绑。
姑娘不解地抬头。
“你没死, 我也不是什么无常鬼。你哪儿见过长这么好看的无常?”叶晚樱指了指房子里还在念念叨叨的老妇,“去看看你母亲吧,她寻你寻很久了。”
姑娘呆了一瞬,随即冲向屋里,“娘!”
那老妇人呆了一瞬,随即抬起了头。
与想象中亲人见面热泪盈眶的场面不同,老妇人嘴巴张了张,一怔过后,欣喜道,“姑娘,真俊啊,你是上门来和给我做儿媳妇的么?”
“不是娘,您看清楚,我是您的女儿啊!”
老妇人一把攥紧了她的手,“太好了!我儿子一定高兴坏了!有了媳妇他就不会再打我了!”
新娘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妇人,用力却抽不回手,手掌被老妇人抓得死紧。
“媳妇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叶晚樱见势不对,猛地上前劈晕了老妇。
“我娘不认得我了,连娘亲都不认得我了。”新娘掩面,痛哭出声。
*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坐在客栈里,新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终于平复了心情。
“昨夜见过你们之后,我便被朋友拉去抢香囊,你们也知道的,有了香囊才能进祈福台。而且,据说越早去祈福,越灵验。”新娘道。
“运气不错,我们仗着身量小挤到了最前面。子时前便排到了城主府前,子时一到,祈福台便正式开放了。
我差不多丑时进了祈福殿,许完愿后便和朋友相伴回家,我们在村头分了手,刚走了两步我突然闻到一阵香气,醒来便已在花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穿上了喜服。”
新娘抬眼看向叶晚樱,“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看到了。我不愿嫁人,他们强迫我,情急之下我便了结了他们。”
“谢谢你救了我,”新娘道,“我做错了事情,还得麻烦你送我去趟官府。”
“此事稍后再议,有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下,你母亲为何不认识你?还要你做媳妇?”叶晚樱问道。
说到这个,新娘眼泪又要出来了,哭着摇了摇头,“我哥哥一直待她不好,动不动就打我们,母亲一直拦在我前面,经常被打晕过去。
我一直想着早些嫁个如意郎君,把母亲接走。可哪知…哪知…”
“抱歉,有件事情还需要验证一下,那强迫你嫁过去的那一家,就是你哥口中的刘家,你认识吗?”叶晚樱问道。
新娘点头,“一个村子的,虽然来往不多,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然认识。”
“那今日见了你的时候,他们可认得你?”叶晚樱问道。
新娘眼中划过一丝惊恐,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叶晚樱想了想,再次提问,“你可见过你的外祖?或是你认识的朋友中,是否有讨论过外祖的事情?”
新娘的表情更惊恐了,缓慢地摇了摇头。
叶晚樱一看新娘的表情变知晓了结果,她将自己之前在老妇人家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新娘。
“现在能确定的一点是,女子以这种畸形的方式嫁人后,婚前所有的社会关系将会逐渐被抹除。先开始是外人不认得你,紧接着你的至亲也会忘记你,最后,你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会自己忘记,”叶晚樱缓缓道,“一点点退路都不会给你留。”
“怎会……怎会如此!”新娘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是去天神娘娘那里祈福过的!天神娘娘会护佑我的!”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叶晚樱目光如刀,“就是你们从祈福台回来之后。”
“不信,我不信。”新娘哭着道,“只是我太倒霉了,一定是这样!我昨天和我朋友一起去的祈福台!她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是么,”叶晚樱去看向新娘,“那我问你,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么?”
“我怎么可能忘记?她叫…叫…”新娘顿了顿,感觉头脑一片空白,她猛地看向叶晚樱。
叶晚樱冷笑道,“理论上来讲,你们的天神娘娘也算蛮灵验的。”
一阵阵冷汗从新娘额头上冒出,明明屋中温暖,她却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又一个寒战。
叶晚樱叹口气,将被子替她往上拉了拉,“先休息下吧,你也累了,要养足精神。”
“我…我…”巨大的信息冲击下,新娘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等杀了天神娘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叶晚樱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一掌便将她劈晕了,“休息下,我们今晚就去杀。”
新娘:“……”
新娘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叶晚樱走到破碎的喜服旁,瞧了瞧,从一处凸起的地方,摸索出了那只小小的,人手一个的香囊。
*
洛廷舟悄悄绕到了祈福台的后方。
后方是全封死的,但和叶晚樱怀疑的一样,这座祈福台从外观上来看,太大了,殿内面积完全没有撑起这样的外观。
洛廷舟隐隐有了个猜测,见四处无人,猫上了祈福殿的屋檐。
悄悄将一片灰瓦往旁侧推了推,果然,在祈福殿的后端,还有着一个封闭的耳室。
和祈福台的空荡荡相比,耳室里的东西却是丰富地很。正中心立着一个巨大的画架,右手测是许多的颜料。画架的正前方,有一个类似望远镜的装置,望远镜的镜头不知连接了前厅的什么东西。而耳室角落里堆着成山似的画轴和画卷。
画师正在做最后的描修,一幅美人图正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画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