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漆黑的地窖里,浑身赤/裸的女人垂着头,发丝蓬乱。手腕脚腕被上了锁,双手被砍断,只剩两个圆球挂着锁链,而女人脖子上挂了一个类似狗链的东西,吊着脑袋不落到地上。
面前放着一个盆,盆中放着一些暗黄黑红交杂,颜色难辨的物体,叶晚樱面前能辨认出,其中的某一些是可以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地窖里的气味难闻,混合着食物的腐烂与尸体的腐臭,还有排泄物的骚味。
女人低着头,看不到脸,但身上杂乱,一块好肉也无,明显的青紫红痕遍布全身,或深或浅的伤口之上,除了裂开皮肉显现的红色,还有发烂发脓的白黄色,甚至还有一些类似于排泄物的深褐色,滴滴点点地黏在女人的身上。
更不能说下面的部位,即使女人已经死去多时,也依旧一滴滴地落着血。
叶晚樱眼睛很涩,连泪水都流不出来。
她并没有嫌弃女子身上的难堪,而是轻手轻脚地将她的锁链砍断,把尸体平平整整地放到了地上。
叶晚樱撩开她杂乱的头发,见到的便是布满伤疤的脸上,原本应该呈现的清秀样貌。
她突然知道,那股浓烈的恨意,那股带着彻底灭门、同归于尽的强烈情绪从何而来。
叶晚樱从袖袋中拿出水壶,用白绫沾湿后将女子的脸颊擦干,给她的身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茅草。
而就在这时,一缕黑红的法术气息从女人的眉心探出,随即消散在了空气里。
叶晚樱立刻起身去追。
那气息的速度很快,叶晚樱拼尽全力却依旧在半路跟丢了。
恰好这里距离他们居住的院落不远,叶晚樱正想回去看看的时候,却在门口看见了李善的女儿,李招娣。
那活着的八个女孩儿中,李招娣正是其中之一。
女孩儿跑着冲向门口,却因为耳后越来越大的树皮褶皱为体力不支,正要倒下的时候堪堪被叶晚樱接住。
“招娣,你跑出来做什么?”叶晚樱将女孩儿抱回屋子,“姐姐和你说了外面很危险,今晚就乖乖呆在房间里,好么?”
李招娣乖巧地点点头,“对不起,我只是好像看到了爹爹,就想追出去看看。”
叶晚樱一惊,难道李善跑了?
但转念一想,李善本来就被楚越折腾得去了半条命,刚刚又被自己揍了一顿,即使能挣脱绳子跑掉,也不至于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就说明,这施法的背后之人出手了。
这对于现在的她是件好事,本来魔气的线索断了,现在这人主动从黑暗里走出来,也省的她去找。
只是,那人会带着李善去哪儿呢?
“姐姐,对不起。”李招娣看着叶晚樱面容严肃的模样,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害怕地就要跪下磕头。
“没事的招娣,你先回去休息,我会找到你爹爹的啊。”叶晚樱给小女孩盖好被子,心道着这好好的姑娘,都被这破村子霍霍成什么样子了,就算是村长的千金,也是取了个不像样的名字,估摸着平日生活里打骂也是常有的。
等等,名字?
叶晚樱突然眼睛睁大道,“招娣,你娘亲死了?李善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招娣招娣,若是没有人继续给李善生育,哪里来的弟可以招?
李招娣愣愣地点点头,“爹爹说,娘亲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
叶晚樱想了想,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爹爹不在家的话,经常会去哪里?”
“他不在家的时候,常常会去城东那里,但具体是哪里,我不清楚。”
*
叶晚樱御着白绫,在城东上方飞快地逡巡了一圈,最终决定了落脚地点——
城东书院。
书院布置得很精致,与穷苦的村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门厅宽阔敞亮,书架摆放得整整齐齐。
叶晚樱随意扫了眼,门厅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书架上却是落了厚厚一层灰。
她随意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看上去的确像是买卖的出入,但金额巨大,明显不是书册的金额。
叶晚樱冷笑一声。
这破村子的人连饭都吃不起,怎么可能还有闲钱来看书买书,这地方有蹊跷,她早该想到的。
果不其然,在书院掌柜的卧房里,叶晚樱见到了李善。
只是现在的李善,早就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破碎的内脏混合着米黄色的脂肪,顺着暗红的血水,沾湿了叶晚樱的靴子。
叶晚樱抬起头,见到的便是大开的暗门,以及暗门之中,四肢被锁住的女人。
女人与地窖中的女人一样的一身狼狈,却倔强抬起头,挑衅地看着叶晚樱,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在黑夜中显得很亮。
眉心的红色印记时隐时现,她舔了舔嘴角沾上的鲜血,惨白的牙齿还滴着血,对叶晚樱露出了一个笑。
第三十八章
“你干的。”叶晚樱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句话。
女人被锁链牢牢锁在原地, 却并无任何被囚禁的屈辱。她冷哼一声,并未理会叶晚樱。
“现在李善也死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叶晚樱看向她, “收手吧, 我会放你离开。”
“离开?从被关进这间屋子的时候, 我就没有想过要离开。”女人的声音沙哑凄厉, 她低低笑了几声, 转头对上叶晚樱的眼,“男人还没死绝, 一切, 还没结束呢。”
“那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叶晚樱手中的白绫已经脱出, 可面前的女人不闪不避, 却是放肆地笑开了,“你现在杀了我,那你的师兄师弟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们和你无冤无仇, 还有那些孩子,才不到十岁, 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孩子?无冤无仇?”
女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嘶哑的笑声直冲叶晚樱的耳膜,“那些孩子, 从小被灌输一样的思想, 长大之后, 也是变本加厉地继续迫害女人, 不如扼杀在摇篮里, 来得痛快。”
“那和你一样受苦的那些女人呢?你也一并杀了?”
“那些历来顺受的懦弱之人,就是帮凶, 也不配活在这世上。对于她们来说,死才是最好的解脱。”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叶晚樱,盯得叶晚樱后背有些发毛。
半晌,女人半边嘴角勾起,“更何况,你怎知,她们是否自愿?我告诉你,没了她们的帮助,我这点三脚猫的巫术,可上不了台面。”
“她们?”叶晚樱眯起眼睛问道,“一生都被锁在地窖里,如何帮你?”
“那些被活埋的女孩儿,可都是她们生的呀。”
电光火石间,叶晚樱将一切全串了起来。
难怪楚越和顾夕拾在墓地背阴的山洞里找不到那些孩子的魂魄,也难怪今夜能成就这么大规模的杀戮。
原来来自于那些被囚禁的母亲的报复。
教唆自己孩子的魂魄,杀了那些曾经加害于他们的人,有了前因后果,一切便显得轻松许多。
女人抬起头,开怀大笑,仿佛想起了极其美妙的事情。
“我让那些小鬼先杀了小的。他们不是在意传宗接代么?不是只把男孩当成人看么?我就要那些狗东西,一点点地,慢慢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宝贝被杀掉,自己却只能在旁边看着,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们本就是废物!废物!”
“接下来,便轮到了他们自己,你一定想不到,”女人讲到兴奋的地方,激动地向前爬了几步,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有的孬种看到自己孩子中邪似的死了,第一反应不是施救,而是拼命地跑出去。可他们怎么可能跑得出去?哈哈哈不可能跑得出去!”
“这村子里的人就该死,连同着魂魄,一起灰飞烟灭!”
面前的女人癫狂无状,双手双脚上的铁链因激动而碰得咣咣作响,她看向叶晚樱,“我倒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们自作聪明地钉死了院子里的狗男人和那老妖婆的魂魄,我也不会这么顺利。那两个狗东西压制了我这么多年,果然得到报应了。”
叶晚樱讽刺一笑,“所以你报答我的方式,就是对我的师兄师弟施法?”
“小姑娘,我这是在帮你,男人,永远是靠不住的。”女人一双眼咄咄逼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是可靠的!”
叶晚樱垂眸看向女人道,“这世上没有绝对,总会有例外的人。”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女人冷笑两声,看向叶晚樱,“然后我就被拐到了这里。”
女人扯了扯自己手上的锁链,链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满头珠翠时的叮珰声。她将头抬到最高的角度,似乎是为了防止眼中温热液体的落下,“不过,现在也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