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樱看了顾夕拾一眼,从她的眼中也读出了相同的疑惑。
顾夕拾用腰间软剑戳开了一点茅草皮。
黑漆漆的屋中没有点灯,一张大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人,一大一小,一动不动。
房梁上的两人皆是一惊,迅速从房顶上跳下,落入屋内。
叶晚樱摸上两人的鼻息,触手一片冰凉,看来已是死去多时了。
顾夕拾摸了摸小男孩的脖子,也对着她摇了摇头。
叶晚樱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立刻跳入了隔壁的院子,登入主屋之中,见到的也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顾夕拾在叶晚樱身后点燃了一支蜡烛。
亮起的火光里,叶晚樱看见他们的死状。
涨成紫红色的脸上,眼睛大大地睁着,满脸震惊于不甘,一双手紧紧箍住脖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们勒住,手指都已经扣烂了,却依旧挣脱不开。
叶晚樱仔细看去,两人脖颈上都浮起了一片深灰色的树皮褶皱。那褶皱很老、很硬,却将脖子勒得很紧,挤成手臂那样细的形状。
再向下看去,手腕、脚腕上都生出了类似的树皮褶皱,将这些地方勒的不成样子,甚至隐隐都能看见下面的骨头。
看到这些,叶晚樱不安一晚的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那诅咒根本就没有被解除,反而是变本加厉了,好像是一瞬间挣脱了某种束缚,以前只有能力对付孩子,而现在,却要将整个村子的人,全部至于死地。
顾夕拾显然也是明白了过来,她熄灭蜡烛道,“当务之急,便是看看村中是否还有幸存者。”
叶晚樱自然明白。
她们兵分两路,叶晚樱顺着街道一路走了下去,见到的却是一模一样的死状。
床上躺着痛苦死去的男人和少年,柴房里躺着死去的女人,整个村子里,一丝生气也无。
就在叶晚樱心越来越凉之时,她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她立刻翻了过去,就见柴房的空地上,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正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哭泣,可能是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连哭泣都不敢过于大声,只得小声啜泣着。
而在她的身边,躺着一个倒地死去的女人。
出乎意料的是,女人的脚腕上和手腕上,并未生出树皮般的褶皱,只是脖颈上轻轻浮现了一层树皮色,眼球突出,仿佛是一瞬间的暴毙而亡。
叶晚樱进入柴房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小女孩抽泣地喊着“娘亲”。
见到叶晚樱的闯入,小女孩慌张地向后退了几步。
叶晚樱将女孩轻轻拥入怀里。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叶晚樱在女孩耳边轻轻道,“不怕,姐姐带你走。”
“可娘亲……”女孩哭声渐渐显露出来,抓住死去女人的衣角不放。
“以后再不会有人打你,不给你吃饭了,”叶晚樱擦了擦女孩眼角的泪,“这是你娘亲拼死为你争取来的机会,明白吗?”
女孩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死去的母亲,跟着叶晚樱走出了门。
在抱起女孩的一刹那,叶晚樱看见她脖子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树皮褶皱,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
最后,叶晚樱和顾夕拾在村中一共找到了八个活人,不出意料的,这八人全是十岁以下的小女孩。
两人将这八个孩子带回院落之中。
“她们的后颈处也都有树皮的痕迹,”叶晚樱和顾夕拾朝着楚越的屋子走,“若再找不到破解之法,定是必死无疑。”
顾夕拾点了点头,“现在这样的状况,村子里的男人已经死绝了。这样的攻击针对性太过明显,脖子、手腕、脚腕上的痕迹,也带着浓烈的指向性。”
“有点复杂,先和大师兄商量下吧。”叶晚樱敲了敲楚越的房门,却意外地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心中一跳,想起今儿个离开的时候,楚越也没有回复。
很不对劲。
还没等叶晚樱开口,顾夕拾直接踹开了房门,大声唤道,“楚越!”
却见楚越正静静地躺在屋中的床榻上,眉头紧皱,昏迷不醒。
叶晚樱脑子里一瞬间划过一个想法,她冲了出去,一脚踹开了凌川的屋子。
果不其然,凌川此时也昏迷不醒着,甚至手腕上也浮现出了淡淡的树皮色。
第三十七章
“这施法之人, 定是对所有的男人都带上了浓烈的恨意,连我们这些外来的男人也都不放过。”叶晚樱坐在门槛之上,细细整理这些时日得到的线索, “只是, 现在村子里的活人只剩下那些小姑娘了, 就个七八岁, 也指望不上能提供多少信息。”
“照理来说, 这村子里的人都死绝了, 拿操作法术的人呢,也死了?”顾夕拾问道。
“对啊, ”叶晚樱若有所思地点头, “村民都死绝了……等等, 我们是不是还忘了去看一个人?”
“李善!”顾夕拾眼睛一亮。
李善自从被叶晚樱骗过来之后, 就一直被楚越关在宅子的地窖里,今日之事突然,也没来得及管他的死活。
虽然没报得上什么希望, 叶晚樱依旧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下了地窖去探查。
李善一大坨肉靠坐在地上, 显然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但惊喜的是, 虽然这人进气多出气少,但却还有着气息。
叶晚樱一下冲了上去, 将那胖子翻过来翻过去, 转过头对顾夕拾道, “不是他干的。”
“那施法之人独独留着他, 不会是疏漏掉了, 定是有自己的用意。”顾夕拾一下揪住李善的领子,将他单手提起, 托着拽出地窖。
李善本是闭着眼睛晕晕乎乎的,这一拖疼痛直击脑仁,立刻哼哼唧唧地喊叫起来。
顾夕拾头都没回,直接将李善甩了出去。
叶晚樱很是惊讶,看着平日里温温柔柔的顾夕拾力能扛鼎的样子,好像有点明白了楚越那句“你们性子温柔的顾师姐,可远比你看到的样子厉害多了”的意思。
李善一睁眼,便是顾夕拾面无表情的样子,立刻吓得向后爬了几步,动作灵敏地不像是一个胖子,却被叶晚樱一脚踩住了衣摆。
“姑娘,大仙,饶命啊,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们行行好饶我一命吧!”李善吓得涕泗横流,一个劲儿得求饶。
叶晚樱一把遏住他的下巴,“除了这宅子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我哪儿敢呀,我知道的都说了,”李善立刻一手指天,“我若是撒谎,全家死绝!”
“是死绝了,”叶晚樱冷笑一声,“忘记和你说了,你这灵水村,现在除了你,和八个小姑娘,已经没有别的活人了。”
“什么?”李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
“还说你都交代了,”叶晚樱一脚踩上李善的肚子,“说不说,再不说我就直接送你却见你村民了啊!”
“我说说!除了这宅子的事情外,我还另外有一桩生意。您也知道,我们村子男多女少嘛,但小伙子们都要娶媳妇,作为村长,我就帮忙中间牵个线搭个桥什么的。”
“牵线搭桥,说得好听,”叶晚樱脚底撵了撵,疼得李善嗷嗷叫唤,“收受贿赂拐卖妇女,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说,那些女人在哪儿呢!”
“一般听话的,我们平日里便会放出来,晚上锁在柴房里,不听话的,就……”
“就什么?”
李善冷汗滴滴地落在地上,“就锁住脖子,手腕脚腕,关在地窖里。”
叶晚樱看了顾夕拾一眼,顾夕拾对着她微微点头。
“那你自家的‘媳妇’呢?”叶晚樱问道。
李善低着头,砰砰在地上磕了几个,“我媳妇是明媒正娶的,早就死了,这要是说谎,我天打五雷劈!”
“谅你也不敢。”叶晚樱从一旁抽出绳子,将李善捆了个圆,扔进一旁的柴房里。
“现在便明了了,这些被拐卖来的女子定是恨毒了这个村子,施法之人,定在其中。”顾夕拾握了握叶晚樱的手,“时间等不及,我们分头行动,一定要多加小心。”
叶晚樱郑重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叶晚樱看了眼安置好的八个小姑娘。她们脖颈上的树皮痕迹已经扩散,有着巴掌的大小。
而被下了禁制的小元宝,此时却昏迷在屋内,后脖颈上那片树皮的痕迹也十分清晰。
叶晚樱看了眼黑漆漆的天,得动作快些了。
*
叶晚樱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她的所见所闻即将颠覆她成长到现在的所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