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轻抚了下柔软的土,仿佛在抚摸女儿柔嫩的面颊。
乖宝,别怕,娘亲生的时候护不了你,死后总能护你周全。
*
这一日,清晨。
冉冉升起的不是太阳,而是一束冲天的火光。
那处偏僻的小院落,连带着旁边家大业大的王家,都被无故升起的火焰吞噬。
那大火古怪,整整烧了一天一夜,仿佛是积压已久的冲天怨气,怎样都无法熄灭。
一夜之后,那相邻的两个一大一小的院落,都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壳子。
无人生还。
而村中的孩童,自此以后,便是日夜啼哭,甚至染上怪病死去。
第二十九章
自始至终, 叶晚樱就是一个被禁锢在原地的看客,看着女人从麻木到绝望,最后变为疯狂。
漫天的火焰里, 女人的身体已经被烧的焦黑卷边, 本该是痛苦不堪的的, 但她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
是那种解脱的微笑。
叶晚樱反应过来的时候, 早已泪流满面。
那漫天的火焰本伤不到她, 但叶晚樱却莫名觉得心底有一处地方被狠狠揪起, 随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痛意愈感深邃。
她走到女人的身边, 明知道触摸不到, 却还是执意地伸出手, 想要合上女人的眼睛。
触手是滚烫的温度, 叶晚樱恍惚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熟悉的阴气,将她推了出去。
背后冷汗涔涔, 火势带来的灼烧感一下褪去,叶晚樱猛地睁开眼, 看到的便是天边冉冉升起的晨光。
顾夕拾正睡在她身旁, 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依旧是保护的姿势, 将她护在了床的里侧。
而自己则半个腿露在外面, 被子被摞成了两叠坨在肚子上, 难怪梦里都觉得时冷时热。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晚樱的心绪微微平复, 便将身上的被子拉好,靠着顾夕拾更近些。
她缩在顾夕拾的身边, 安全感回升的同时,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种深邃的痛苦、悔恨、无力、绝望,围绕在心间抹散不去的致郁情绪,一下子消散殆尽。
心里莫名有些空,也有些冷。
叶晚樱看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心想道:
原来刚刚的一切,是梦啊。
*
叶晚樱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她伸了个懒腰,就见顾夕拾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看到她醒了,温柔地打招呼道:“晚樱,早呀。”
“顾师姐早。”叶晚樱动作利索地跳下床。
昨日梦里的事情虽消耗精力,但在顾夕拾身边的回笼觉却睡得极好,让她恢复了大半的精神。
“收拾一下,去给楚越看看你的伤势,”顾夕拾重新斟了一盏茶递给叶晚樱,“顺便也出去瞧瞧,凌师弟在庭院里似乎找到些东西,热闹得紧。”
*
庭院里,三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土坑,不知在说些什么。
凌川听着脚步声转过头,见是她们,便高兴地挥着手,微微让开了视线。
叶晚樱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土坑中那件的鹅黄小衫,和小衫上沾染着的,暗黑血渍。
她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顾夕拾看出了叶晚樱的不对劲,扶助了她的胳膊道:“晚樱,怎么了?”
“这件小衫,我见过。”叶晚樱有些无助地看向顾夕拾,“在昨夜的梦境里。”
*
“大概就是这样。”叶晚樱托着下巴坐在了大厅的藤椅上,认真回忆,“我昨天攻击了那个女鬼,应该是受到了她的反噬,被拉入了女鬼的记忆。看来这宅子是真的有鬼啊。”
“靠,那个李善将我们安排在这里果然是别有用心的,也难怪他不敢走进这个院子。”凌川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人心可真是黑啊,明明我们是来帮忙的,他却要致我们于死地。不行,我要找他算账去。”
凌川气冲冲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提起剑就要往外冲,却见身后的师兄师姐们都稳如泰山地坐着,“哎你们不一起去吗?”
楚越坐在上首的位置,正微微摇着折扇,只是原本温和的眉眼此时却显得有些乖戾,他看了凌川一眼,凌川不由得有些哆嗦。
凌川小动物般的直觉还是准确的,他本能地避开楚越,问向叶晚樱,“小师姐?”
“这账自然是要算的。”叶晚樱手依旧撑着下巴,侧过头看向他,“这李善看着就油盐不进,不好相与,更何况我们还是在他的地盘上,低调点啊,傻孩子。”
叶晚樱眼珠转了转,笑得不怀好意,看向了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的洛廷舟。
洛廷舟感知到了视线,转过头的时候,就见到了叶晚樱宛如人贩子骗小孩的微笑。
顾夕拾道,“为今之计,得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李善的用意。或许,这村子里的怪事,也和这闹鬼的宅子脱不了干系。”
“大师兄,昨日做了那样一个梦,我很是不爽。”叶晚樱笑得春光灿烂,看向楚越道,“更何况,这安抚亡魂破解谜团的事情我不是很擅长,便不跟着瞎掺和了。”
“嗯?”楚越挑起半边眉毛,“你想如何?”
“我正想说,倒是这坑蒙拐骗诱人入局的事情,比较适合我。”叶晚樱的视线落在了沉默寡言的洛廷舟身上,“以及小师弟。”
*
在凌川一脸被抛弃的幽怨目光下,叶晚樱拉着洛廷舟,前往李善家。
少年的身姿笔挺,肩膀很宽,行走在路上的时候背影看上去像是一座山,看上去很可靠。
还真就这么一句不问得就和她走了啊,叶晚樱心道,果然是反派Boss,前期的伪装做的真是好。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叶晚樱没注意少年人停了脚步,一下便撞了上来。
“哎呦。”叶晚樱揉了揉被撞酸的鼻子,听到洛廷舟清冷的嗓音道:“到了。”
叶晚樱抬头,果然见着李善家就在前面。
她走到了洛廷舟的身边,看着他正气凌然的脸,好奇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
“不知。”洛廷舟答得很干脆。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叶晚樱佯装凶巴巴的富婆样子,一手叉腰,一手挑起洛廷舟的下巴,“小生长得如此俊俏,定是能卖上个好价钱。”
“灵水村穷,没钱。”身旁的少年干巴巴地回应道。
“……也是很有道理。”叶晚樱竟然被诡异地说服了,暗自腹诽道,洛廷舟这个臭脾气是对幽默过敏吗。
她讪讪地放下手指,没注意到身旁少年微红的脸。
此时,李家门口,一个圆滚滚的身体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眼头顶的大日头,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朝着昨晚明渊宗下榻的院落走去。
可还没走两步,就对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叶晚樱和洛廷舟。
叶晚樱笑意盈盈地和李善打了个招呼,“早啊,李村长。”
李善见到他们俩,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猛地后退一步,这才发觉自己的反应过大了,赔着笑道:“两位仙人今儿个可真是早啊。”
“不早啦,日上三竿啦。”叶晚樱指了指头顶的太阳,“听说正午的时候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李村长您觉得呢?”
“啊是是是,”李善面上很紧张,举着手不停地拿袖子擦着汗,他突然意识到叶晚樱在说些什么,很是震惊得看向她,“仙人,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随便问问罢了,李村长不用放在心上。”叶晚樱笑得很是诡异,“只是昨晚更深露重,我不小心听到了个鬼故事,有些害怕而已了。”
“原是如此,这青天白日的,哪来什么鬼。”李善讪讪地笑道。
“李村长可否进一步说话?”叶晚樱向前一步,挡住了洛廷舟,问向李善。
“自然自然,仙人请。”
“李村长,我这师弟今早起来就怪怪的。”叶晚樱悄悄瞥了眼身后的洛廷舟,一脸很是警惕的样子。
李善顺着叶晚樱的目光瞧过去,正好对上了洛廷舟冰冷的目光,他被吓得一机灵,立刻回过了头。
“你看你看,就是吧,”叶晚樱声音压低,凑得离李善近些,“我这师弟虽然平日里话少了些,但从未如此凶恶过。更何况还有一事。”
叶晚樱嘴唇嗫嚅了下,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开口道,“他今儿个一早上起来,就满屋子找裙子穿。”
“裙子?”李善震惊得脸上的肥肉都舒展开来,心想着果然是仙人,品味独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