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自己似乎是睡了过去,还睡得很沉很沉。
等再睁开眼时,太阳已高悬。
叶晚樱从床上猛地坐起,想起今日还答应了小元宝陪她玩耍,不能耽误了时日。
她转过头,想交代什么,却见自己身边空空如也,连睡过人的痕迹都没有。
甚至所有的寝具也只有一副,床边也仅有她的一双修鞋。
“顾师姐?”叶晚樱试探着喊了一声。
自然是无人回答的。
窗外日头高照,却似乎照不进这个小小的房间。
叶晚樱突然觉得,这屋子冷得过分。
那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慢慢将叶晚樱包裹,她明显能感受到一阵冷汗从脊梁骨慢慢往脖颈上爬,就像那种指甲盖大的小虫子,不疾不徐地,缓缓地顺着你的皮肤游走,仿佛在找细孔能钻进你的皮肤里。
叶晚樱拢了拢衣服,小心翼翼地下床,推开了房门。
门外依旧是之前的庭院,只是感觉各种陈设更干净了些,连地面上一丝灰尘脏污也不见,也不知是谁连夜打扫得一尘不染。
叶晚樱放轻脚步边走边看,却突然听到楚越他们居住的房屋方向传来一阵阵惨叫。
那叫声凄惨、尖利,带着嘶吼的哭腔,似乎是正在承受着极致的痛楚。
更可怕的是,这更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心下焦急,叶晚樱不得不加快些步子,心中却依旧警惕着这院子里诡异的安静。
惨叫之后,这附近竟无一人出现……甚至连其他动静都无。
叶晚樱捏了个自身防护的法决,推开了门。
预料之中歇斯底里的残暴画面并没有出现。
木质的床上,躺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女人,粗劣的被子盖住了隆起的肚皮。
她双手紧紧抓住被子的边沿,表情因为痛苦而拧巴在了一起,脖颈和背脊因为用力而弯曲成了弓形。
粗麻布的床单本就是深色,但这也掩盖不住被子下流出汩汩鲜血的痕迹,而且这流淌的速度还渐渐有着有着加大的趋势。
床边坐着一个表情漠然的上了年纪的稳婆,正木着脸地指挥着,“用力,吸气,能看到孩子的头了。叫小声点儿,少用点力气在这上面。”
她动作利落干净,显然是很有经验的。
见女人似乎并听不进自己的话,稳婆手中动作明显更快,加大了声音说道,“孩子马上就出来了,稳住呼吸,别叫了,小心着别咬到舌头。”
叶晚樱皱了皱眉,显然,那女人已经在血崩的边缘。
她不忍心,从袖中掏出了门派中吊命的良药,走上前想要塞到产妇的口中,却不想手径直穿过了床上的人影,什么也碰不到。
叶晚樱愣住了一刻,眼前的场景真实,却无法触摸,更像是一道幻影展示在她的面前。
稳婆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终于,孩子的头冒了出来。
见到了一丝转机,稳婆和顾夕拾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稳婆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些笑意,正想要说话,院子里终于传来了人声。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在了院子里。从侧屋立刻冲出来一个老妇人,一把扶住男人,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朝着这屋走了过来。
男人走进来的瞬间,飘散过来一阵馊臭的酒气。
顾夕拾厌恶地捂住了鼻子。
“哎哎,现在还不能进产房,”稳婆手里托着孩子,想要阻拦,却也没有办法。
产妇此时已经快没了力气,却还是在小声叫喊着疼。
那男人见了,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布巾,塞到了产妇的嘴里,“别咬到舌头了,没给我生完孩子前不能死。”
男人力气又大,再加上酒醉找不到准头,囫囵着塞了好几下,硬生生怼进了产妇的嘴里。
那产妇的嘴角已经青了一块,原先哭喊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只有剩下不甘的呜咽声。
受过现代教育的叶晚樱怎还忍得了,心中火气蹭蹭上升,有必要教训下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
但法术剑术,甚至直接上手打,各种攻击的效力只能穿过男人的幻影,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叶晚樱很是憋屈,觉得那股窒息的疼痛不仅出现在了产妇的身上,她现在的肺腑也隐隐作痛,被气的。
“出来了!”稳婆惊喜得叫了一声,将血淋淋的孩子取出,“恭喜”二字黑没有说出口,那男人和老妇人便凑上前,想要掰开孩子的腿,“男孩儿女孩儿?”
“孩子要先洗洗。”稳婆将孩子往后挪了挪,躲开那枯瘦干柴以及满手费油的两双手,面无表情地道,“女孩。”
面前的老妇人立刻冷了脸,男人的怒意更盛,朝着地上呸了一声,直接出了屋子。
那老妇人瞥了眼满身汗湿,头发凌乱,身下床单全都浸透着血液的女人,满脸的皱纹都堆叠到了一起,疾言厉色道,“不下蛋的鸡。”
紧接着,老妇人便随着儿子也走出了屋子。
稳婆暗暗对着母子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骂了句狗东西,然后将刚出生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擦干,放到了产妇的床头。
产妇此时才能自己取下嘴里臭烘烘的布,她嘴唇苍白,汗水已经将头发浸湿,蔫巴巴地贴在头皮上。早已没了力气,她依旧强撑着支起身体,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孩子,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
“是个健康的女孩。”稳婆板着的脸上带了一丝怜悯,“你的身子不大好,这次生孩子已是鬼门关上走过一回,再有下次,便是要送命了。”
她回望了一眼窗外不管不顾离去的母子二人,转过头对女人道,“就一个女儿,你今后的日子,怕是有的难了。”
“女儿挺好。”产妇的眼里满是慈爱,“要是长成村子里那样的男人,倒不如不生。”
稳婆听到这话,不再说什么,只是叹口气,默默地帮产妇里里外外地收拾。
而直到日落,稳婆离去,也没见哪个男人以及老妇人,再踏进过这个屋子半步。
日子过得很快,一天天过去,孩子也飞速得长大。
原先襁褓里小小的一团,此时已经长成了圆润可爱的小姑娘。
原先那个鬼门关走一趟的女人,也早就失去了当年的丰润,瘦削得仿佛一个竹竿,远远看去,甚至形似一位老妇人。
那女人此时正在院子里洒扫着,她扫得很是仔细,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将每一样器具都擦得锃光瓦亮。
忙完这一切后,天刚刚亮,她便提着菜篮子出门,回来后,准备着一家子的饭菜。
“娘亲。”身穿鹅黄小衫的小女孩声音嗲嗲的,围在灶台边打转。女人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宝,等一下就吃饭啊。”
“娘亲,不饿饿。”女孩圆溜溜的眼睛依旧盯着女人,她扯了扯女人的衣角,示意她蹲下来。
女人放下手中的锅铲,顺着小女孩的力道蹲下来,“怎么了?”
女孩指了指女人眼角的乌青,“娘亲,爹爹,打你?”
女人的眼角的确黑了一块,甚至因为未及时处理,此时已经浮上了一层黑色的瘀血,看着有些可怖。
仔细看去,脸上枯瘦的皮肤下,掩藏着深深浅浅的旧伤疤,因着女人皮肤干瘦枯黄,掩盖过去了大部分。
小女孩歪头,询问道,“打,又?”
女人听闻小女孩的话,愣了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我和你爹爹的事,乖宝不用害怕。”
小女孩懵懂地看着女人的眼睛。
女人的眼里全是苦楚,却硬撑着扬起笑意,“乖宝,不相信娘亲?”
小女孩愣愣的看着她,随即突然一笑,“乖宝,办法,有!爹爹,答应!同样细!不打娘亲!”
“什么?”女人听到小女孩的话,抓住她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乖宝,爹爹和你说了什么,和娘亲再说说?”
“乖宝,去做,同样细!爹爹,答应,不打,娘亲!”女孩的声音稚嫩而快乐,她抬起头看向女人,“娘亲,同样细,是什么?”
童养媳,还能是什么。
女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小小的身躯拥入怀中。
滚烫的泪水从早已隐忍、干涸、麻木的眼眶里溜出来。
然后烧成了熊熊烈火。
第二十八章
直到日上三竿, 男人才晃晃悠悠地从屋子里踱步出来。
女人见他醒了,将做好的饭菜从厨房里一一端出来,放置在了庭院正中的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