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后,沙哑的声音便不再响起,弥散在了深夜阴寒的风里。
洛廷舟抬起头,看向远处被乌云遮住的明月,想起了那夜色山坡上的惊鸿一瞥,慢慢地握紧了手心。
*
第二日,清晨。
叶晚樱是被砸上脑门的飞信穿书给戳醒的。
一连接着五封飞信穿书刺破厚厚的窗户纸,直戳她脑门,无论她怎么翻身,每次都精准地戳在了同一块皮肉上。
信纸上带着熟悉的灵力气息,叶晚樱懊恼地翻了个身,认命睁开眼。
她揉了揉额头上被信纸尖头戳得凹陷下去的皮肤,对着信封上楚越的印戳嘀嘀咕咕地骂了一箩筐的话,这才爬下床。
五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展开其中一封信纸,是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师尊庭院,有事相商,速来。”
叶晚樱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毕,出了门。
太阳将升未升,只露出东边的一簇霞光,叶晚樱迎着鸡叫,暗骂百十遍楚越周扒皮,来到了玄尘师尊的院落。
院落里与往常无二,正厅处楚越坐在上首,从容地摇着折扇。而两边,凌川和洛廷舟也已经到了,连顾夕拾也坐在另一侧,笑着对她招手。
“知晓你定会赖床,我可是发了足足五封传信,终于把我们小师妹给盼来了,”楚越笑意间带着了然和揶揄,“听说你昨日睡得晚,可是醒了?”
叶晚樱听闻黑莲花这话,便知这人定和那纸条事件脱不了干系,“托大师兄的福,全醒了。”
“那便好,”楚越非常坦然得面对叶晚樱幽怨的目光,“那我便也不会愧疚了。”
愧疚你大爷,要是你朵黑莲花字典里有愧疚这个词,那我便跟你姓好了。
叶晚樱暗自腹诽道。
“今日叫各位来,是有要事相商。”捉弄完自家师妹,楚越便开始了正事,“山脚下天布山庄的掌柜求助于我们明渊宗,掌门便将任务派给了我们。”
听闻“天布山庄”的名字,叶晚樱脑海里便想起了那日上门送布的秀美女掌柜,手里一把算盘打的她心惊胆战。
叶晚樱心中一凛,下意识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欠钱不还被人家找上门了。
她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钱袋子,终于想起了自己惨痛的还钱经历,微微松了一口气。
讲道理的,那美人掌柜手持算盘的恐怖程度,堪比手持加特林。
楚越道:“常给天布山庄供货的村庄出现了一件怪事,我们需要下山一趟,麻烦诸位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出发。”
众人点头。
顾夕拾问向楚越:“要派明渊宗亲传弟子下山,看样子事情有些棘手。那掌柜有具体说过事情的内容吗,我们了解一些也好做准备。”
“我正要和你们说,”楚越脸上亘久不变的笑意淡去了些,脸上的神情略显严肃,“据天布山庄的掌柜所知,那村庄里的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皮肤上浮现出类似树木的枯老褶皱,身体渐渐僵化,直至浑身不能动弹。”
“就像是一个……濒死的木偶。”
第二十四章
“灵水村——”
凌川走在路上习惯性地将双手撑在脑后, 无聊地东看西看,“这村子名字是好听,但要论实地景色, 绝对算得上欺诈了。”
四周是百亩旱田, 本就收成不好, 即使在丰收的秋季也显得不是特别富足。又奈何天气渐冷, 正值秋末冬初, 无数的枯枝落叶倒在了田地里, 满目枯黄。附近也并无河道,据说村子里的人浇灌稻田、自己饮水也需要从三里之外去取。
这时日, 在田里的村民本就不多, 偶尔路过的几个女人看着也是面黄肌瘦的穷苦样子。
放眼望去, 这灵水村既担不起这个“水”字, 更担不起这个“灵”字。
顾夕拾温柔的眼神落在路边饿死的一只野狗,言语中透出怜悯,“凡间疾苦, 大多如此。”
众人再行了一里路,远远地便见到了几个迎着他们走来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虽也是瘦, 但却没有刚刚见过的那几个女人那般的瘦削, 而且精气神看上去也还不错。
那人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了最前方的楚越身上。
“多谢仙师前来搭救。”那男人猛地一个上前, 佝偻着背对楚越弯腰, 声情并茂地想要去拉楚越的手, 被楚越不着痕迹地避开。
“不必多礼, 这本是修仙者该尽的本分。”楚越声音温润, 用手中折扇将男人虚扶起来,“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师妹, 将一同协助帮灵水村解决麻烦。”
“诶诶,多谢仙师。几位仙师请随我来,村长在家设了宴,正等待几位仙师莅临。”男人顺着楚越的身体直起腰,恭敬地给楚越引路,眼神却似有若无地越过楚越,看向一旁的顾夕拾和叶晚樱。
楚越朝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将他看向顾夕拾的目光挡住,“这位兄弟,不防先和我说说灵水村的情况。”
洛廷舟拉过正在身边看风景的叶晚樱,将她往身后藏了藏。
叶晚樱一路上都在专注地思考灵水村的剧情她在原文里是怎么写的,感觉到了手臂上一触即离的触感,疑惑地抬头看向洛廷舟,“怎么了?”
“无事。”少年冷硬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僵硬。
叶晚樱狐疑地看向洛廷舟,见他不为所动,便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你不告诉我,我便自己看看。”
前方那村民在尽职尽责地引路,楚越时不时会提出一些问题,那人也老实地一一回答。
很正常的画面。
叶晚樱看向身边少年绷直的下颌线,略一思忖,还是将身形隐藏在了他身后。
虽然刚刚叶晚樱并无看到什么异常,但这个村子给她的感觉不是太好。
就拿她刚刚看到的来说,楚越和那村民交流的时候,顾夕拾几次想要说话,但都被打断或是无视了。
再比如说,刚刚在田埂上的时候,她见到的那些面苦的女人,而进了村子,路上的人确实变多了,但见到的,几乎都是青壮年的男子。
话说小村子的流动性小,邻里几乎都认识,那见到异乡之人必定会有些好奇,目光驻足地久些也实属正常。
但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叶晚樱却感觉到不是很舒服。
*
村长家在村子的正中央,比起整个村子几乎都是茅草的屋子,村长家用砖垒成的房屋就显得格外有气势。
一个穿着麻布的圆脸胖子站在门口,在一群干瘦的村民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见到迎面而来的一群人,堆着笑走了上来,“楚仙师,久仰久仰。”
“村长,”楚越折扇一收,行了一礼,“接下来的几日,便要叨扰您了。”
“不敢不敢,楚仙师客气了,哪里能算是叨扰,您这分明是救我们村民于水火啊。”胖子连连摆手,“还要多谢楚仙师愿来。”
楚越最是擅长这种虚与委蛇的寒暄,从容得道,“村长不必多言,这是我们修仙者的本分。修仙先修心,将天下苍生执于心中,乃为奠基之道。”
“楚仙师高义。院中已备下酒席,为诸位接风洗尘。”胖子笑道见牙不见眼,“楚仙师,请。”
楚越微笑,伸手引向大门,“村长乃为东道主,您先请。”
“楚仙师客气,您直接叫我姓名便好,鄙人姓李,单名一个善字。”胖子执意退后半步,“楚仙师先请。”
“那便谢过李兄了。”楚越颔首抱拳,撩起袍脚从容地走进了庭院。
一进院门,那飘着香味的饭菜便被摆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叶晚樱闻着味儿看过去,拢共六菜一汤,虽是菜式不够丰富,但每一样看着便是花了心思准备的,有鱼有肉,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壶年份看着不小了的酒壶。
叶晚樱不禁挑了挑眉,这村子里看上去都快吃不饱饭了,村长家竟然还有实力能提供得起大鱼大肉?
“楚仙师,诸位,快落座落座。”李善圆滚滚的身体很是灵活,从后面蹿了上来,殷勤地引着众人,“这是我让家中一早就备下的吃食,不知是否合各位仙师的胃口。小村里比不上仙门大家,食物粗鄙也请各位仙师多担待。”
一个身着补丁粗布的家丁,将最后一把椅子放在了院落中,远远地退开了。
楚越本在前面行进的步子顿了一下,转过头对上了叶晚樱疑问的眼神,“小师妹,你带两位师弟先去村子里转转。”
那胖子以为楚越对他准备的吃食不满,急的额头冒汗,“楚仙师是否是对吃食不满?村子里虽穷苦,但请您吃上一顿是没问题的,我再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