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慈默默站在人群后,只有等葬礼仪式结束,人群散开,才敢站在祁然墓碑前。
遗像上祁然唇角上扬,笑容肆意,只是黑白底色,增添几分肃穆,他的笑容不再是彩色的了。
心头泛起苦水,季慈无力扯动嘴唇,对不起这三个字在生命面前毫无重量。
“季慈,你告诉我,小然最后那通电话是不是你打的。你恨我,报复我就行了,为什么要害我儿子?”
突然出现的祁冲按住季慈肩膀,怒气冲冲地质问,见人不予回答,他扬起手臂,大掌落在她脸上。
旧伤刚好,又增新伤,季慈安静无畏得好像破碎的洋娃娃。
她忘记自己是如何回家的,依稀记得当时季从南将自己从人群中救出,抱她上车,之后一切都随梦境淡忘。
那段时间,季慈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饭也不吃,也不说话,整夜整夜不睡觉,一闭眼,满是祁然笑着喊他小慈的画面。
仅仅一周,季慈暴瘦十斤,孟锦心疼,送她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诊断轻度抑郁,建议换环境生活一段时间。
陪同季慈一起煎熬的,还有季从南和孟锦,看到父母的白发和脸上的沟壑,眼泪如同决堤的大坝,无力止住。
最终,季慈含泪在出国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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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那天,季慈带的行李不多,舍友们知道她要出国的消息,尽管满含不舍,可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钟晓倩哭着抱住她,“季慈,去英国后不要忘记我,记得要每天想我!”
季慈笑着说好。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去了那边不要委屈自己。”
唐怡在一旁抹泪。
季慈依然轻笑着说好。
道别的最后一个环节到了叶语卿,
季慈沉默许久,缓缓启唇,“语卿,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
叶语卿抽了抽鼻子,语气轻松。
季慈笑着说,“没什么,就是会想你。”
学校统一安排大巴车把学生送去机场,老师催促她们有话快说,别耽误飞机。
叶语卿想到什么说什么,眼泪根本止不住,“记得经常给我发消息,打视频,有男朋友要告诉我,还有一点,记得一定要回来!”
季慈和她们挥手作别。
上车后,邻座的女生问她,“同学,你怎么还带了一条小金鱼。”
季慈微微一笑,回:“因为我还没把它养活三个月。”
半小时后,大巴车抵达机场,负责老师安排各位学生过安检。
机场广播提醒,飞往英国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登机前,季慈抓住最后一点信号,打开微信,找出那个沉寂许久的黑色头像。
上条消息发送是在半月前,季慈和他重新加好友那晚。
他果然信守承诺,在她不答应之前,绝不露面。
仅仅过去半月,怎么可以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季慈苦笑,困惑加不解。
长按语音键,她说出了酝酿许久的答案,“叶清楠,对不起。”
没什么想说的,只有对不起。
飞往英国的航班经过叶氏集团大楼一路往西。
彼时公司高管正在汇报公司之后半年的工作计划,叶清楠手机接入一条微信。
看到来信人,叶清楠扬手,意思是会议暂停五分钟,随后拿起手机,步伐匆匆去到室外。
公司众高管们一脸错愕留在会议桌。
过去半个月,叶清楠曾经有过无数个念头想主动联系季慈,可他既然决定给她时间,就不能出尔反尔。
叶清楠深吸口气,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点开那条语音,听到她平静地说出那六个字,他眼睛微眯,呼吸也逐渐失控。
他知道祁然在季慈心中有分量,现在人突然离世,叶清楠告诉自己,极度悲伤下人做出任何决定都可以被原谅。
叶清楠耐心性子给她拨电话,无人回应,只有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整整一下午,叶清楠每隔五分钟就给季慈打一通电话,通讯录的通话记录已经堆成小山,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无法接通。
内心逐渐焦躁不安,他意识到不能再继续等下去,当晚,叶清楠借吃饭的由头把叶语卿约出来。
见面后,他单刀直入,“你那个舍友呢?”
“你说我哪个舍友?”
叶语卿喝了口橙汁,问。
叶清楠吁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说季慈啊?她去英国了。”
叶语卿微微扯唇,兴致不高。
英国?
“去英国干什么?”叶清楠蹙眉。
“交换生出国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冷声质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叶语卿不解,追问:“哥,你这是怎么了?”
叶清楠脸上阴霾密布,沉着声音说,“没事。”他起身,不做留念,“公司还有事,你自己想吃什么点什么,记在我账上。”
回到车上,叶清楠轻蔑一笑,像受虐般执着于打通那个电话。几秒过后,话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听腻的,该死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赵洲通过后视镜默默注视老板。
叶清楠抿起唇,脸色森然,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就这样吧,走了也挺好的,他巴不得她一辈子不要回来。
眼里的悲愤迅速消散,他又成为众人眼中那个雷厉风行的叶清楠。扔了手机,他命令,“赵洲,开车。”
黑色奥迪逐渐驶入夜色...
作者有话说:
叮咚,新章已送达。
下卷要开始啦!
第42章
◎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6月27,祁然去世的第四年。
上午十点,飞机从首都国际机场起飞,这趟航班的目的地是宁州。
起飞前,同事蔡静问她,“季慈,我记得你研究生在宁州读的,这趟回来感觉怎么样?”
季慈只笑不语。
心情略显复杂。
从英国结束交换生项目回国后,她花了一个月时间修完研究生剩下的课程顺利毕业。毕业之后去了北京,进入国内某大型翻译公司,满打满算,距离上次来宁州已经过去四年。
前段时间,她们小组做出一款专门为阅读障碍人群设计的翻译APP,这趟回来,是为了联系合适的互联网推广平台。
飞机一路南下,途径广袤的华北平原,望着窗外的片片流云,季慈思绪回到两年前,每到这天,祁然都会来梦里“找”她。
异国他乡的夜,她被一声绵长的“小慈”惊醒,窗外皎月独挂,露水白晞,心头某处泛起惆怅的涟漪。
罢了,全当这夜太空太孤寂,她想要点安慰。
其实拨通电话之前,季慈没想到他会接,毕竟两年过去了,她怎么敢保证叶清楠身边没有其她人?
出乎意料的,电话通了。呼吸冗长,沉默流淌,季慈没说话,她只是想贪心地再听一下他的声音,说什么都好。
万幸,他认出她来了。
万幸,他说话了。
“季慈,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叶清楠声音清凌,夜晚凉湿,他的声音仿佛给这露水的夜又上了层霜,季慈四肢僵地动不得。
他恨她,是应该的,毕竟当年是她一声不响出国在先。
不管怎样,听到他的声音总归是欣慰的。
季慈没说什么讨嫌的话,默默挂断电话。
之后她一直牢记他的警告,几年未曾踏足宁州的土地。今天的这趟航班,是她率先打破他和她之间的三八界限。
如此想来,其实一直是她未完成承诺在先。
答应他养活三个月的小金鱼在去英国后一个星期死掉。如今,无视他的警告,重新回到宁州。
瞧着季慈失神的模样,蔡静问:“季慈,你在想什么?”
“旧人。”她轻声回。
“旧人?”蔡静笑说,“怎么,这宁州有你的情郎啊?”
季慈莞尔,不作答。
一小时后,飞机落地,几乎就在落地一瞬,手机来了微信,是徐常羽问她到了没?
季慈去英国做交换生,正巧和徐常羽在一所大学,同处异国,两人互相照顾,毕业后他也同去北京打拼,如今事业小有起色。
季慈给他回:【刚到。】
徐常羽:【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回去找你。】
季慈轻笑,回了个OK。
“季小慈!”
刚放下手机,季慈听到机场外有人喊她名字,这个称呼,除了她不会有人这么叫。
叶语卿知道她回宁州的消息,早早就在机场候机,见面后,二话不说,先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我了。”
曾经的舍友各自有了归处,钟晓倩为追求稳定,上岸教师编,唐怡去广州从事外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