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迢眼前一亮,一把拉住他,鼻尖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
这一次她没有好奇,也没有质问他,只是心疼地问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裴仞一路过来,脑中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却在看见她的时候强行压制下去,温柔地笑了笑:
“没事,没受伤,放心。”
说完又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喜欢她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宋迢点点头,开心地拉着他进门: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万一受凉了对你的头疾不好。”
两人进入房间后她又按着他坐下,她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忙着齐王的事,觉都没怎么睡,一定是累坏了,也不知道吃饭没有,找了半天才找到一碟糕点,端了过来说:
“凑合先吃点吧,我去让厨房再给你做点东西。”
裴仞拈了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闭了闭眼平复心绪,他此时眼前都有些发黑,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就要露馅儿了,于是拉住她忙碌的手,温声道:
“别去了,还有一些善后的事等着我去做,我就是先来看看你。”
宋迢没有过多的诧异,点了点头,又问道:
“哦,哦,好,那你现在就要走吗?”
她的眼神忽闪忽闪地看着他,裴仞心里发软,笑了笑,说:
“嗯,明早再来看你。”
说完便起了身,叮嘱她不用送了。
宋迢站在房门口看裴仞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身影忽然闪了一下,只是眨了眨眼再次细看,刚刚的一幕好像幻觉,他还是那副高大的身躯,站在院门口朝她挥手:
“放心睡吧。”
宋迢终于可以踏实的睡去了。
但是这夜却不是她预想中的好眠,她久违的梦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去世那天,他们一家人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餐一起出门,在门口互相道了别。
宋迢还记得那是一个春天,她在路上捡到了几朵被风吹落的樱花,夹在书本里做成了书签,打算等晚上给爸爸妈妈看。
可是下午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他们盖着白布的尸体。
父母的丧事办完没有多久,亲戚们便开始觊觎她的财产,开始都还装着和颜悦色,后来见她油盐不进便直接翻了脸,一个赛一个的说些难听话,甚至她的叔叔还联合她的姑姑将她告上了法庭,起诉说他们也应该分到一部分遗产,要求她返还。
这个梦的后来,她仿佛回到了现代,在那一片糟心亲戚们的张牙舞爪中无处可逃。
她尖叫,闪躲,拼命挣扎着逃离,四处寻找出口却只能不断撞上透明的墙壁,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快要被梦中的一切吞噬的时候,床上的宋迢睁开了眼睛。
*
裴仞的密室有不止一个入口,但是他没有从流云居的那个进入,为了不让她发觉自己的异样,他出了流云居的大门,又绕了一大圈才从另一个入口进去。
在前往密室的路上,他的嘴角就已经忍不住溢出痛苦的闷哼声,但是他必须要保持清醒,保持一切如常,不能让有心人知道他的弱点——是啊,谁知道这个王府里,会不会有别人的探子。
他向来谨慎,即使是最信任的凌旭和凌霄,也不知道他的头疾已是这般严重,只以为他每月都去密室是有重要事情做。
进了密室,踏下台阶前,裴仞闭了闭眼睛,强行平复呼吸,直到确认外间没有人,才走到墙角敲了几下,一面白墙轰隆作响,待他侧身进去后又迅速恢复原样。
“嗯……”
痛像潮水涌来,裴仞靠着石门倒下,没有力气再往前走。
等到生生捱过这一轮痛苦,他才艰难地起身,扶着墙朝内走去。
借着夜明珠的光,他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崭新的床榻。
这是上次之后,他在这里添置的东西。
他至今不知道上次十五那夜的旖旎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不妨碍他给自己一个期待。
看着这床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夜她躺在地上,在他身/下娇/喘的模样,她的声音是那样好听,凭着回忆他就连头疾都好像缓解了一些。
裴仞的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只是,痛苦没有给他太多的喘息时机,很快又一次到来,这一次是一轮接着一轮,势要毁灭他的神智。
癫狂中,他再一次砸碎了这里的一切,就连悬挂的高高的夜明珠也没有逃过这一劫。
与以往不同的是,一片狼藉之外,只有角落里的床榻完好如初。
裴仞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神智,砸东西到砸无可砸,只能痛苦得以头撞墙,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他几乎以为这次要熬不过去了。
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明天……就可以……看到她了……”
明天,只要捱到明天,他就能又有一个月的时间,和她在一起,看着她的笑颜,陪她去出门,看她写话本子,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裴仞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喘息,即使再痛苦,他也不愿意呻/吟出声,只能拼命咬住舌头,直到鲜血淋漓。
就在又一波痛苦袭来的时候,他恍惚间看到有人跌跌撞撞打开了密室门。
第23章
宋迢脑海里是一片混沌,只记得自己被那一群早已断了联系的烦人亲戚们抓住,他们逼着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像乌鸦一样七嘴八舌地轰炸她。
她不想看见这一张张狰狞的脸,拼命想要逃离这片空间,却始终找不见出路。
绝望之际,她忽然感到似乎有人在召唤自己,这种感受很奇妙,整个人都被一个方向吸引,围在身边的亲戚们一个一个从眼前消失不见,一阵白光闪过,然后她就出现在了这里。
宋迢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甚至没有思考的想法,懵懵懂懂跟随着本能看向前方。
她看见前方有一个人,一个赤红着双眼的人,但她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只觉得他很熟悉,却记不起来他是谁。
刚刚梦里那个可怕的场景把她吓坏了,直到看见眼前这人,亲密信任的感受无法掩藏,她安了心,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拉住他的手就哭。
她想告诉他,自己刚刚的遭遇,想要让他保护自己,赶走那群讨厌的人,可是她不知道,意识混沌之下,她说的话也凌乱到并不成篇,眼前的人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好在对方也并不在意,如她所愿,给了她极大的安抚。
*
“迢迢……”
看见密室里突然出现人影,裴仞挣扎着起身唤道。
他的视线其实已经模糊,看不清楚来人的脸,但是不妨碍他认出她,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走路的声音,他早已刻在心底,死都不会忘记。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皮肤的痛和来自头脑深处的痛是不一样的,他当然能轻易辨认出来,内心激起一阵狂喜。
她来了,这是真的,不是梦。
那么说明,上一次发生的事,也是真的!
裴仞现在也顾不上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趁着痛苦来临的间隙,还有一丝清明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用眼神锁定她。
他的迢迢像上次一样,一把便抱住了他,然后急切地吻上他的唇角。
她的吻还像上次一样没有章法,他没有犹豫,寻到她的舌头,长驱直入。
接着她便开始哭,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几乎要淹没他。
裴仞以为是自己没有控制好力道把她弄/疼了,连忙松开她的唇,右手握住她的后脑勺,额头也抵上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吻着她的眉眼,安慰说:
“迢迢,别哭……”
“对不起,都怪我不好……”
可是她的哭声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还哭得越来越伤心,嘴里也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裴仞想要听清楚她口中的话,但是这时恰好新的一轮疼痛袭来,让他差点都站不稳,等到再次找回神智的时候,他听到的只有:
“走开……”
“不要跟着我……”
模模糊糊看到她的眼泪,裴仞心痛万分,却还是选择放开了抱着她的手。
如果,她不喜欢这样的话,他可以听她的,只要她不难过。
她好像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药,抱着她的时候,自头脑传遍全身爆炸般的痛楚,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才一放开她,痛苦便成倍放大,一个站不稳,他便跌坐在了地上。
裴仞用力转过身体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语气仍然尽力保持温柔:
“迢迢,回去吧。”
回去吧,不要看到他这幅失控的样子,更不要逗弄了他,然后再嫌弃他。
谁知她像是忽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事物一样,肉眼可见地焦躁,迅速蹲下来拉他,样子更为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