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柠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早早地拎着书包出门,去图书馆看书,再磨蹭着在图书馆闭馆后回家。
当时她也没有什么生活费,从家里拿一个馒头,就是这一天的所有摄入。
程今禾知道后,狠狠地把赵父赵母骂了一顿,又塞给了她一张传单。
是不远处路口的一个便利店招寒假工,按小时算工资。
温柠心动了,第二天拎着书包局促地去面试,在自我介绍时憋红了脸,说出来的话结结巴巴的。
但好在,老板是一个很温柔的姐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对她说:“小温柠,你真可爱,你被录取了,今天开始上班可以吗?”
温柠很感激,认真兢兢业业地在便利店里兼职。
收银、清货、上货,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面越来越熟练。
小镇的晚上没什么活动,每家人早早都关了灯上床睡觉,来便利店的人很少。
每到这个时候,温柠都可以坐下放松一会儿,漫无目的地思考一下未来,或者算一道她没做出来的数学题。
在除夕夜前几晚。
门口响起“欢迎光临”,温柠错愕,但很快站起身,候着准备收银。
等了会儿,却没听到其他声音。
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发现来的男生是自己班里名气很大的班草,别人都叫他舟哥。
十六岁的温柠指尖止不住发颤,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她没接触过像他这样的人,害怕他会一言不合地找她麻烦,或者在店里闹事。
心脏提起来。
男生却像是认出了她,挑了下眉,朝前走了几步,和她拉近距离。
温柠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陈煜舟敏锐地察觉到,脚步一停,眼神一下变得深邃。
温柠心跳更快。
直觉自己好像做错事儿了,又小心翼翼地,顶着男生不太友善的视线,往前迈了一大步,身体顶着收银柜台,颤颤巍巍地扯出一个笑:“舟、舟哥。”
“……”
陈煜舟忽地觉得有点烦躁,觉得自己冲动走进来就是一个错误。
他低下头,胡乱地在柜台抓了个东西放上收银台:“嗯,结账。”
温柠小心翼翼地拿起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扫码,机械地照着念:“冈本,83.7元,需要袋——”
剩下的字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
一股热气从脚底往上涌,耳垂倏地变得血红,捏在手里的东西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快要捏不住。
在这快半个月了,温柠没怎么碰见过来买避孕套的人,平时她也不会统计这个的数量,基本不会有什么变动。
但今天。
那个班级里的,风云人物,男生口中的“舟哥”,大剌剌地说要结账,还是两盒……
温柠咽了口唾沫。
避开视线,弯腰扯下一个黑口袋,正要硬着头皮把那两盒避孕套装进去,陈煜舟却抢先一步,伸手拿走塞进外套兜里,又抓了一把糖放在收银台上。
“一起结。”
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温柠垂下眼,又耐心地一一扫过几个包装不一样的口香糖,重新报了个数。
犹豫了下,还是用黑色袋子把口香糖都放了进去:“谢谢惠顾。”
她没抬头,不知道陈煜舟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只记得,男生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扭头问她:“除夕夜要一起出来看烟花吗?”
十六岁的温柠敏感自卑多疑。
她从不觉得班级里的风云人物跟她有什么关系,也不明白他此刻的邀请是为了什么。
门口的仪器太灵敏。
铃声不停地响:“欢迎光临——”显得格外的喧嚣。
温柠垂着头,小脸雪白,脸颊处有两团被暖气久熏的红,粉嫩,显得更可爱。
纤细浓密的长睫颤了颤,眼中的神色在眨动中变得破碎。
过了好几秒,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不了,家人还等着我团圆。”
在无数个拒绝的理由中,她选择了一个最不现实的谎言。
拒绝了“舟哥”,温柠不敢去看他的反应。
只余光中,好像看见他不耐烦地抬了下下巴,冷冰冰地看了她两眼,大步离开。
等那抹漆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温柠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用纸擦去手心上一层密密的冷汗。
自那以后,温柠又没再遇见过那位“舟哥”,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除夕夜那晚。
便利店的姐姐特地打电话给她,让她中午下班,大年初三后再来,这几天的工资双倍结。
温柠应下,又听那边说:“小温柠,除夕快乐。”
她一瞬间有些恍惚,机械地回了一句“除夕快乐”。
拉上卷帘门,温柠却没有直接回家。
她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往年她在温家也没有过除夕的习惯,所有的日子都一样,被补课和兴趣班塞满,家里空落落的没有人。
站在路口,犹豫了会儿,温柠转身,朝着家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严实,不滑,但有些脏。